「老闆,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的評論區有些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以前發預告的時候,熱評里全是大媽們的發言,不是玫瑰花的表情,就是大媽們期待廣場舞的評論。」
「現在基本上都是年輕人在發言,討論編曲、討論歌詞、討論風格。」
林曉曉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
「你看這條,『從《壞女孩》入坑的,牧白老師的歌越聽越有味道』。」
「還有這條,『《恭喜發財》讓我爸媽成了你的粉絲,現在我們家三個人都是你的歌迷』。」
牧白看了一眼,笑了笑:「其實老年人本來就多,只是以前他們不怎麼發聲。老年人聽歌歸聽歌,很少會在網上留言評論。」
林曉曉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也對。我奶奶天天用你的歌當廣場舞BGM,但她連評論區在哪兒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五轉眼就到了。
上午十一點半,牧白工作室的幾個人已經各自找好了位置,等著新歌上線。
林曉曉坐在工位上,戴著耳機,手指懸在重新整理鍵上方。
蘇暖端著咖啡站在旁邊,時不時瞄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李衡瑞倒是淡定,靠在錄音棚門口,手裡轉著一支筆。
十二點整。
《心太軟》在各大音樂平台準時上線。
……
十二點整,《心太軟》在各大音樂平台準時上線。
張野早早就坐在電腦前等著了。
他把音響調到合適的音量,關掉房間的燈,拉上窗簾,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音樂里。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聽新歌的時候需要絕對的專注,不能被外界打擾。
前奏響起來,是一段舒緩的鋼琴,帶著一點點憂傷的味道。
緊接著,牧白的聲音切入,比《該死的溫柔》更低柔,像一個人在深夜自言自語: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你無怨無悔的愛著那個人,
我知道你根本沒那麼堅強。」
張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歌詞很直白,沒有華麗的修辭,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心口上。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
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句歌詞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某個他很久不願觸碰的角落。
牧白的聲音繼續流淌:
「夜深了你還不想睡,你還在想著他嗎。
你這樣痴情到底累不累,明知他不會回來安慰。
只不過想好好愛一個人,可惜他無法給你滿分。
多餘的犧牲他不懂心疼,你應該不會只想做個好人。」
張野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想起了高三那年,他喜歡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女生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寫過情書,托同學遞過去,石沉大海。
他買過早餐,偷偷放在她課桌里,被她同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了一條圍巾,準備在她生日那天送出去。
結果放學的時候看到她坐在一個男生的腳踏車后座上。
「喔算了吧就這樣忘了吧,
該放就放再想也沒有用。
傻傻等待他也不會回來,
你總該為自己想想未來。」
他跟著歌詞輕輕哼了一句「算了吧」,哼完之後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已經涼了。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你無怨無悔的愛著那個人,我知道你根本沒那麼堅強。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重複的副歌像浪潮一樣湧上來,一遍比一遍沉重。
張野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扎馬尾的身影。
她已經結婚好幾年了,老公是個公務員,聽說對她挺好。
他們偶爾在同學群里碰面,她會發一些孩子的照片,他會在下面點個讚,然後關掉對話方塊。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那件事他耿耿於懷了將近十年。
不是因為還喜歡,是因為當時的自己太軟弱了。
連當面表白的勇氣都沒有,只敢偷偷寫信、偷偷買早餐、偷偷跟在腳踏車後面看她的背影。
他恨的不是她選了別人,他恨的是自己連爭取一下的膽量都沒有。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房間裡安靜下來。
張野睜開眼睛,發現眼角有點濕。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濕潤。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
聽歌聽到流眼淚,這種事上一次發生還是大學時候失戀的那天晚上。
他沒有立刻擦掉眼淚,而是靠在椅背上,讓那種酸澀的感覺在胸腔里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眼睛,又擤了擤鼻子。
他開啟文件,新建了一個檔案,游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
他想了想,開始打字。
「《心太軟》:一首寫給所有愛而不得的人的輓歌。」
他停了一下,又繼續敲鍵盤。
「牧白這次沒有用複雜的編曲,沒有用炫技的高音,甚至連副歌的旋律都簡單到近乎樸素。」
「但正是這種樸素,讓這首歌擁有了最直接的殺傷力。它不跟你講大道理,它只是在你耳邊輕輕說一句:算了吧,該放就放。」
「然後你會發現,你心裡的那道防線,已經被這句話擊穿了。」
他寫到這裡,停下來看了一遍,又補了一段:
「這首歌最殘忍的地方,在於它把『心太軟』這個看似褒義的詞,還原成了它本來的面目。那不是善良,那是軟弱,是對傷害自己的縱容。」
「牧白在歌里反覆唱『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聽起來像勸慰,實際上是一把刀。」
「他替所有愛而不得的人,說出了那句他們一直不敢對自己說的話。」
他儲存文件,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確認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之後,他把文章複製到後台,點選了釋出。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陽光正好,三月的風吹動窗簾,帶來一點初春的青草氣味。
他拿起手機,開啟音樂軟體,把《心太軟》加入了收藏歌單,然後按下迴圈播放。
不出意外的話,這首歌還會在他的耳機里響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