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
空氣安靜了兩秒。
裴珠泫看著對面男人那張寫滿了「尷尬但我不說」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聞聲走過來的服務員。
「刷這張吧。」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聲音還是一貫的清冷，彷佛這頓飯本就該她來請。
宋宴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那個……多少錢，我等下轉給你。」
「不用。」裴珠泫收回卡，放回口袋裡，語氣平淡，「就當我……謝謝你剛才幫我攔著蘑菇。」
雖然她是被蘑菇嚇到了，但宋宴也確實出手幫她解了圍。
這理由找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宋宴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好歹自己也是個公司社長，請人家女孩子吃飯，結果讓人家付了錢，這叫什麼事兒。
「那不行，」宋宴站起身，態度很堅決，「說好了我賠罪的。下次，下次我一定請回來。」
「再說吧。」裴珠泫不置可否，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風物」定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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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首爾夜晚，風裡已經帶著一絲涼意。小巷裡很安靜，只有遠處主街傳來的車流聲。
蘑菇從店裡出來，又開始撒歡，繞著兩人的腳邊打轉。
「我先走了。」裴珠泫拉了拉衛衣的帽子，輕聲告辭。
「等等。」宋宴叫住她，「你接下來去哪？回公司還是回宿舍？」
「回狎鷗亭公司練習室。」
「我送你吧。」宋宴晃了晃手裡的牽引繩，「就當是……飯後消食。」
裴珠泫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暖色。他的眼神很坦然，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想送她。
「不用了，沒多遠，我走兩步就到了。」她還是拒絕了。
狎鷗亭和清潭洞都在江南區，兩地相鄰距離不算遠。
「不行。」宋宴這次態度更堅決了，「飯都讓你請了，再讓你一個人走夜路回去，我成什麼人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不由分說地跟她並排走著。
「走吧，正好我也想看看SM的老大樓長什麼樣。」
裴珠泫看著他那副不容拒絕的樣子，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兩人走在清潭洞安靜的街道上，誰也沒說話。
蘑菇在前面帶路，小短腿邁得飛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在催促他們跟上。
「你每天都練習到這麼晚嗎？」宋宴先開了口，試圖打破這有些尷尬的沉默，他記得裴珠泫可是有名的拼命三娘，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差不多。」裴珠泫點了點頭，「月末有測評，不能鬆懈。」
「你們練習生，是不是壓力都很大？」
「習慣了。」裴珠泫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不努力就會被淘汰，所有人都是這樣。」
宋宴聽著她雲淡風輕的語氣，心裡卻莫名地有點堵。他知道，能在SM這種頂級娛樂公司當練習生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她們付出的努力，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你一定能出道的。」宋宴又重複了一遍在餐廳里說過的話。
這次，他的語氣比之前更篤定。
裴珠泫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他。
路燈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怎麼……對我這麼有信心？」她忍不住問。
「直覺。」宋宴笑了笑，「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裴珠泫沒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很快，一棟老舊的三層米黃色小樓出現在視野里。
「到了。」裴珠泫停下腳步，指了指那棟大樓。
「這就是SM的老公司啊，看著也挺氣派的。」宋宴仰頭打量著，隨口評價了一句。
「那……我上去了。」裴珠泫轉過身，對著宋宴微微鞠了一躬，「今天，謝謝你的晚餐。」
雖然是她付的錢。
「應該我謝你才對。」宋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清冷但很有禮貌的女孩，心裡一動，那個關於「接觸」的測試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伸出手，在裴珠泫的頭頂上輕輕拍了拍。
「加油。」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個鼓勵後輩的親近前輩。
裴珠泫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長這麼大，除了她父親，還從來沒有哪個男人敢這麼拍她的頭。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裡帶著警惕。
宋宴一愣，看著她那副彷佛自己要對她做什麼的樣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你別多想，」他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就是看你練習辛苦，鼓勵一下。你這小腦袋瓜里，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裴珠泫被他這麼一說，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
「我...我沒想什麼！」她梗著脖子嘴硬，說完轉身就跑，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
宋宴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姑娘，看著清清冷冷的，怎麼一逗就炸毛。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裴珠泫的身影消失在SM公司的大門裡，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呼喚系統。
【……】
毫無反應。
果然，還是不行。
宋宴嘆了口氣，拉著還在四處聞嗅的蘑菇，轉身往回走。
看來，這個破系統的「接觸」機制，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不是簡單的肢體觸碰，也不是什麼面積大小的問題。
咸恩靜那次，是她極度脆弱和疲憊時，無意識地依賴。
金智媛那次，更是生死關頭的救命之恩。
至於崔雪莉，他現在還沒搞清楚為什麼手冊會繫結上。
不過他已經從繫結咸恩靜和金智媛的過程中反推出手冊繫結人的規律，似乎都伴隨著對方某種強烈的情感反饋——依賴、感激、震撼……
而剛才對裴珠泫的摸頭殺，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突兀的、帶著點輕佻意味的冒犯。
所以，系統毫無反應。
「嘖，搞了半天，還得走心。」
宋宴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搖著尾巴的蘑菇，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當個渣男騙獎勵，系統都不給機會啊。」
他牽著狗，身影慢慢消失在清潭洞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