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顆翠綠鮮黃的白菜心放在湯缽的正中間。
然後，拿起大勺子，將那鍋清澈如水的極品高湯，緩緩地澆在白菜心上。
隨著熱湯的澆灌，原本緊閉的白菜心在熱力的作用下，像一朵剛剛睡醒的蓮花一樣，在湯水裡緩緩地綻放開來。
至此，這道代表著華夏烹飪最高境界的「開水白菜」，大功告成。
而這個時候，大堂里的李世民，已經快要等得不耐煩了。
從林辰進廚房到現在，足足過去了快一個時辰。
大堂里的其他幾桌客人早就吃完付錢走了，現在整個飯館裡，就只剩下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這一桌。
「篤篤篤！」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重。
他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
「觀音婢，你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這都快一個時辰了！」
李世民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火氣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老夫早就說過，這人就是個騙子！他肯定是知道老夫的要求他根本做不到，現在躲在後廚里不敢出來了，說不定正急著找後門逃跑呢！」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老夫不吃了！這就叫人進來，把這裝神弄鬼的地方給封了！」
「二郎，你先坐下。」
長孫皇后趕緊伸手拉住李世民的手腕。
她雖然等得也有些心急，但她的心思比李世民細膩得多。
長孫皇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壺和茶杯。
「二郎，你看這茶杯。」
李世民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個普通的白瓷茶杯。
「一個破杯子有什麼好看的？」
「這杯子雖然普通，但你仔細看，這上面連一點點水漬和茶垢都沒有。乾淨得簡直不像是飯館裡用的東西。」
長孫皇后又伸手摸了摸那張黃花梨木的桌面。
「還有這張桌子，連一點油膩的感覺都沒有。這地上、牆角，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長孫皇后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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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一個只想著騙錢的市井小民，會在意這些細節嗎？騙子只會把門面弄得花里胡哨，絕對不會把心思花在這些看不見的地方。」
長孫皇后的話，讓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剛才只顧著生氣，確實沒有仔細觀察過這店裡的環境。現在被長孫皇后一提醒，他也發現了。
這家店，確實幹淨得有些過分了。
而且，從剛才那個掌柜應對他的態度來看，那種平靜和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的一點都不怕他。
李世民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臉色依然不好看。
「乾淨有什麼用？飯館是用來吃飯的。他若是做不出老夫要求的那道菜，就算他把地磚擦得能當鏡子照，老夫今天也照樣治他的罪！」
李世民冷哼了一聲。
「高明和長樂還是太年輕了，沒見過人心險惡。」
「吃了幾頓順口的飯菜，就被這小子的手段給迷住了。老夫今天非得揭穿他的真面目，回去好讓那幾個小輩徹底死心！」
長孫皇后搖了搖頭，沒有再勸。
她知道二郎的脾氣，這頭倔牛要是認準了的事情，誰也拉不回來。
現在只能看那位林掌柜，到底能不能端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大堂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李世民的手指再次握緊，他已經決定了，再數一百下，如果那廚子還不出來，他就掀桌子叫人。
「一、二、三……」李世民在心裡默念著。
就在他數到第四十五下的時候。
「嘩啦。」
後廚那道厚重的粗布門帘，終於被一隻手挑開了。
李世民立刻停下了數數，目光像鷹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林辰雙手端著一個白瓷托盤，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的衣服依然乾乾淨淨，額頭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完全看不出剛才在後廚里經歷過怎樣繁瑣的烹飪過程。
林辰端著托盤，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李世民的桌邊。
「客官久等了。」
林辰的語氣依然像白開水一樣平淡。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桌子上。
托盤的中央，放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白瓷大湯缽。旁邊放著兩個十分乾淨的白瓷小碗和兩把陶瓷湯勺。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個湯缽。
就這？
等了一個時辰，就端出來這麼一個光禿禿的罐子？
甚至連一絲飯菜的香味都沒有聞到。
「這就是你說的，價值十兩金子的菜？」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嘲諷
「怎麼連點味道都沒有？莫不是裡面裝的真是一碗清水吧？」
林辰沒有去反駁李世民的嘲諷。
他伸出手，捏住湯缽蓋子上的圓鈕。
「這道菜，名字就叫開水白菜。客官剛才的要求，全在裡面了。」
說完，林辰手腕一翻，直接將那個白瓷蓋子揭了開來。
李世民猛地湊上前，目光直接扎進了那個湯缽里。
長孫皇后也好奇地探過了身子。
當兩人看清湯缽里的景象時，同時愣住了。
湯缽里，真的就只是一缽水！
那水清澈見底，透明得連一絲一毫的雜質都沒有。在陽光的折射下，甚至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光澤。
沒有油花。
沒有蔥姜蒜末。
也沒有任何肉塊的蹤跡。
在這缽清澈的水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翠綠嬌嫩的白菜心。
白菜的葉片像花朵一樣舒展開來，看起來十分雅致。
但是。
這踏馬的真的就是一碗白開水煮白菜啊！！！
李世民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接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他堂堂大唐皇帝，坐在這裡等了一個時辰，拿出了十兩金子。
結果就等來了一碗白水煮白菜？
而且這廚子還大言不慚地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開水白菜」？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張黃花梨木的桌子被拍得震天響，湯缽里的水都跟著晃動了起來。
「好！好一個開水白菜！」
李世民指著林辰的鼻子，眼睛裡簡直要噴出火來，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的咆哮。
「你當老夫是瞎子？還是當老夫是傻子！」
「老夫走南闖北幾十年，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弄一碗白開水，扔了一顆菜葉子進去，就敢跟老夫要十兩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