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趕緊跑到水盆邊,胡亂地洗了把手,然後坐回桌子前。
「掌柜的,快教教我怎麼吃!孤等不及了!」
林辰拿起一張薄薄的、半透明的荷葉餅,攤在手心裡。
「看好了。」
林辰用筷子夾起兩塊連皮帶肉的烤鴨。
在甜麵醬的碗裡沾了一下,沾上厚厚的一層醬汁。
把肉放在餅的中間。
然後夾了幾根蔥絲和黃瓜條,放在肉上面。
最後,把荷葉餅的下面折上來,左右兩邊再一卷。
一個整整齊齊的烤鴨卷就做好了。
林辰直接把這個卷塞進了李承乾的手裡。
「吃吧。」
李承干迫不及待地張開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唔!」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荷葉餅的面香,黃瓜的清爽,大蔥的微辛。
最絕的是那塊烤鴨肉!
鴨皮在嘴裡嚼碎的瞬間,一股豐腴的油脂直接爆開,一點都不覺得膩。
鴨肉極其軟嫩,混合著甜麵醬那種獨特的醇厚味道,在口腔里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各種味道層次分明,卻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的天……」
李承干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他兩口就把手裡的卷吃了個乾淨,連手指上沾著的一點甜麵醬都用力舔了舔。
他根本不需要林辰再教。
自己抓起一張餅,學著林辰的樣子,沾醬、放肉、加蔥絲。
卷好之後,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好吃!太好吃了!比東宮那些御廚做出來的東西好吃一萬倍!」
李承干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太子形象。
林辰也給自己卷了一個,慢條斯理地吃著。
半隻鴨子,很快就被李承干一個人消滅了。
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這才覺得心滿意足。
「舒坦。」
李承干靠在椅子上,摸著滾圓的肚子。
林辰看著他這副樣子,拿過一塊抹布,隨手擦著桌子上的醬汁。
「吃飽了?吃飽了還不趕緊回你的東宮去。一會兒你那個太傅發現你跑了,還不得把東宮的屋頂給掀了。」林辰隨口說道。
聽到「太傅」兩個字。
李承干原本高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表情變得十分苦惱。
「掌柜的,你別提那個老頑固了。孤一聽到他的名字就頭疼。」
李承干趴在桌子上,開始大吐苦水。
「孤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坐在那個書房裡。對著那一堆發黃的竹簡,死記硬背。」
「太傅天天跟孤講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講什麼『堯舜之道』。」
李承干滿臉的怨念。
「孤背得腦子都要炸了。可孤就是不明白,背那些幾百年前的死人寫的話,到底有什麼用?」
「孤以後是要當皇帝的。難道遇到水災旱災了,孤在朝堂上背一段《論語》,那水就能退了?那莊稼就能自己長出來了?」
李承干越說越激動。
他看著林辰。
「掌柜的,你說,孤學這些東西,是不是就是在浪費時間?」
林辰停下手裡的抹布。
他看著面前這個只有十幾歲、正處於極度叛逆期的大唐太子。
其實歷史上,李承干之所以最後造反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種高壓的、死板的教育方式,把一個本來很聰明的孩子硬生生給逼瘋了。
林辰把抹布扔在一邊。
重新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像那些老夫子一樣去訓斥李承干不學無術。
「背書有沒有用,得看你怎麼用。」
林辰拿起茶壺,給李承干倒了一杯茶。
「書上的東西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林辰語氣十分隨意,就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聊天一樣。
「你那個太傅讓你背書,是想讓你記住前人犯過的錯,總結的道理。這本意沒錯。」
「錯就錯在,他只讓你背,不讓你看。」
李承干愣了一下。
「看?看什麼?」
林辰指了指飯館的大門外面。
「看這門外面的世界。」
「你天天待在東宮裡,錦衣玉食,連自己穿的衣服是怎麼織出來的都不知道。你背再多治國的大道理,那也就是紙上談兵。」
林辰用後世那種最通俗易懂的觀念,隨口點撥著。
「這叫什麼,這叫實踐出真知。」
「你既然覺得在書房裡坐著沒用。那你下次跑出來的時候,別光顧著往我這飯館跑。」
林辰看著李承干。
「你去東市的街頭走走。」
「去看看那些賣菜的小販,一天能賺幾個銅板。去問問那些挑水的苦力,一桶水賣多少錢。」
「去看看這長安城的百姓,吃的是什麼米,穿的是什麼布。看看他們冬天是怎麼取暖的,生病了買不買得起藥。」
林辰的聲音不大,但在李麗承乾的耳朵里,卻句句振聾發聵。
「等你什麼時候,不用看手下人遞上來的奏摺。只要看一眼這街上的菜價,就知道今年的收成好不好,百姓能不能吃飽飯。」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到那時候,你再回去看那些書。你就會發現,書上那些枯燥的道理,全都是活生生的民生。」
「治國,治的不是竹簡上的字,治的是這街頭巷尾每天為了一口飯在奔波的活人。」
大堂里安靜了下來。
李承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腦子裡,彷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太傅教了他十年。
那些大道理聽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麼通俗、這麼直白的話,告訴他什麼是真正的治國。
看菜價?看挑水?
這種市井間最卑微的事情,竟然才是真正的治國之道?
李承干站起身。
他沒有了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樣子。
他十分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然後對著林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掌柜的一席話,讓承干茅塞頓開。」
李承乾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孤以後,不會再排斥讀書了。但孤也會聽掌柜的,多看看這書本外面的天下。」
李承干挺直了腰板。
「孤這就回去複習昨日的功課。」
說完,李承干轉身大步走出了飯館,背影看起來竟然多了一絲穩重。
林辰看著他離開,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他也就是隨口用現代人的思維灌了點雞湯,至於這小子能聽進去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