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聲音十分低沉。
「今天是大年三十。在這個屋子裡，咱們是一家人。」
李世民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目光直視著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餃子、剛好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林辰。
「掌柜的。」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帶著一種帝王獨有的威嚴和真誠。
「今天過年，老夫不想再瞞你了。老夫，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坦白。」
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長樂甚至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生怕林辰聽到真相後覺得受到了欺騙，從而大發雷霆。
李世民挺直了腰板，目光深邃地看著林辰。
「掌柜的，其實老夫不姓李，老夫也不是什麼長安城裡的大商賈。」
李世民一字一頓，聲音在大堂里擲地有聲。
「老夫，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坐在你面前的，是大唐的長孫皇后。」
李世民指了指長樂和李承干。
「長樂，是大唐的嫡長公主，李麗質。承干，是大唐的太子。那兩個小丫頭，是晉陽公主和高陽公主。」
一口氣把所有人的身份全盤托出。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林辰的臉，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到震驚、惶恐、或者是憤怒的表情。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林辰掀桌子的準備。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廚房裡大鐵鍋里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
長孫皇后屏住了呼吸。
李麗質緊張得眼眶都有些發紅，緊緊地盯著林辰。
全家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個端著一盤餃子的年輕掌柜身上。
只見。
林辰面無表情地端著盤子，走到桌子前。
把那一大盤冒著熱氣的韭菜蝦仁餃子，穩穩地放在了桌子正中間。
然後，他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十分淡定地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嗯，這次的蝦仁挺鮮的。」
林辰一邊嚼著餃子，一邊抬起頭，看了看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的李世民。
「哦，我知道啊。」
林辰的語氣十分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他拿起旁邊的一個空碟子，倒了一點醋。
「老李，你站著幹什麼？不吃餃子了？順手把那個蒜瓣給我遞一下。」
安靜。
大堂里比剛才還要安靜十倍。
李世民那張威嚴的臉，瞬間僵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你……你說什麼？」
李世民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結巴了。
「老夫說老夫是大唐皇帝！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啊。」
林辰夾著餃子沾了沾醋，又咬了一口。
「李世民嘛。我知道啊。怎麼了？當了皇帝就不吃餃子了？」
轟！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僅是李世民。
長孫皇后、李承干、李麗質，全都傻眼了。
長樂呆呆地看著林辰，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給代替了。
「掌……掌柜的，你……你早就知道了？」李麗質聲音發顫地問道。
林辰咽下嘴裡的餃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這目瞪口呆的一家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廢話，我又不是瞎子。」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就你們那漏洞百出的演技，也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林辰指了指李世民。
「老李，誰家正經商賈，天天把什麼百萬貫的國庫、天下百姓的溫飽掛在嘴邊上？」
「又是打突厥又是修運河的，你一個開商行的，操的哪門子宰相的心？」
李世民老臉一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林辰又轉頭看向李麗質。
「還有你。」
林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誰家商戶的小姐，舉手投足之間全都是分毫不差的宮廷禮儀？看到個玻璃，還能脫口而出琉璃的品級。最扯的是……」
林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當時要盤下長孫家對面的鹽鋪，跟我說你家裡有門路。」
「在東市那種地方，一夜之間盤下最大的鋪面去跟當朝國公打擂台，除了皇家，誰有那個膽子？」
李麗質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原來自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掩飾，在他眼裡全是破綻。
林辰沒有停下，他指了指一直站在門外角落裡，正偷偷啃著一個雞腿的趙四。
「還有趙四。」
林辰提高了音量。
「誰家跑堂的夥計，打斷地痞腿的時候用的是軍中一擊斃命的擒拿手？百騎司統領，裝個夥計裝得挺上癮啊？」
啪嗒。
門外的趙四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雞腿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臉驚恐地看著林辰，又看了看李世民，尷尬得恨不得當場去世。
大堂里的氣氛，在林辰這一連串無情的吐槽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那種坦白身份的沉重和緊張感，瞬間蕩然無存。
李世民癱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為傲的微服私訪，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偽裝。
在這個年輕人的眼裡，竟然就像是一場滑稽的猴戲！
「你……你小子！」
李世民指著林辰，氣得笑罵出聲。
「你既然早就知道老夫的身份，你還天天一口一個老李地叫著？」
「你還讓老夫給你洗碗？你還用玻璃訛老夫的宅子？你這是欺君之罪你懂不懂！」
李世民雖然嘴上說著欺君，但臉上卻全都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林辰聳了聳肩。
「你也沒說你是皇帝啊，你自己非要裝商賈，我總不能戳穿你吧？大家一起飆演技，不挺好玩的嗎。」
「好玩個屁！」
李世民大笑了起來，笑聲在大堂里迴蕩。
長孫皇后也忍不住掩嘴輕笑，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李承干也是跟著哈哈大笑，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拘謹。
而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
李麗質眼眶裡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過，這不是擔憂的眼淚，而是狂喜的眼淚。
她看著坐在那裡面帶微笑的林辰。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當朝公主，明明知道一旦插手就會捲入皇家的風暴和長孫家的泥潭。
可是，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把那些無價的雪花鹽交給了她，依然霸道地放話要斷了長孫沖的財路。
他沒有因為她是公主而疏遠她，更沒有因為皇家規矩森嚴而退縮。
他就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來護著，來疼愛。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