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的空地上。
152團，整個滿編重灌坦克團正在高速機動，戰車編隊保持著嚴整的間距，以正常推進速度隆隆向前。
轟轟轟！
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浪疊在一起，幾乎要把天上的雲給震散。
空氣里充斥著刺鼻的柴油煙氣，濃烈得像是能在嗓子眼裡掛上一層油膜。
半空中，一架武直九不緊不慢地盤旋跟隨，與地面部隊的行進節奏保持同步。蘇銘坐在副駕駛位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整支車隊。
從這個角度看去，一個滿編團拉出的縱隊一覽無餘，鋼鐵長龍蜿蜒數公里，那種機械化兵團全速推進的場面，確實稱得上壯觀。
不過話說回來，區區一個重灌團，如今已經很難在視覺上撼動蘇銘了。
想當年年度大演習的時候，他親眼見過整整一個滿編重灌師的機械化縱隊展開，那才叫真正的鋪天蓋地。
烏壓壓的鐵甲洪流漫過大地，直升機群從頭頂掠過，光是那種陣勢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指揮官血脈僨張。
要真論起來，現在整個野戰軍系統里，沒有任何一支部隊拉出來能在視覺衝擊力上壓過合成旅。
雖說旅級編制聽起來比師小了一號，但合成旅的整體作戰能力並不比一個師遜色。
可能跟Z師這種老牌重灌師比起來，它的重灌備數量確實少了那麼一點，架不住人家的東西新啊。
清一色自主研發的資訊化主戰坦克，全是剛列裝的最新批次，頭頂上護著的武裝直升機也是最新型號，妥妥的現代化、資訊化部隊，光看裝備面板就知道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
「預設戰情。」蘇銘的聲音透過武直九上的電台，從半空砸進了地面的指揮車裡，「五分鐘後，你團將遭到敵方戰鬥機編隊空襲。」
「收到！」
團長趙大慶只回了一句，扭頭就把命令劈頭蓋臉地甩了下去。
「各單位注意，立即進行對空偽裝作業，敵方戰鬥機編隊五分鐘後臨空！」
命令一出，整個152團的陣型立刻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迅速散開。
各重要特種車輛一腳油門到底，朝四周猛躥，拉開間距。
重灌梯隊也在最短時間內撤出了原定路線，向兩側疏散。
工兵營的人手腳快得帶出了殘影，原地展開偽裝器材，不到片刻工夫，一輛輛充氣的假坦克、假戰車就在曠野上撐了起來，從空中往下看，足可以亂真。
蘇銘在直升機上把這一切都收進眼底，微微點了一下頭。
不愧是重灌坦克團，一看就知道這種科目平時沒少練。
各單位之間的配合還算默契，動作速率也拿得出手。
當然，這還只是他準備的開胃小冷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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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蘇銘根據各單位對空偽裝的完成度和戰術合理性，逐項做出評估，打了個分數。
「你團順利透過，繼續機動。」
聽到耳機里這句話，趙大慶暗暗舒了一口氣，立刻命令分散規避的單位重新收攏編隊，繼續朝前推進。
安穩了不到十分鐘，蘇銘的聲音再次傳來。
「前方橋樑已被敵炸斷。另，敵方戰鬥機編隊將於二十分鐘後抵達你團上空。為不貽誤戰機，你團只有三十分鐘時間完成全部透過。做好準備。」
嘶——
趙大慶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槽牙都咬緊了。
這位新參謀長是真下得去手啊。
第二個科目就直接上這種硬菜了。
這一道題不止考驗工兵營的專業底子，更是在照著他這個團長往死里考，就看你面對雙重威脅怎麼排兵布陣。
橋斷了，敵機二十分鐘後臨空，兩個麻煩同時懟到臉上。
一是舟橋部隊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橋架起來，保證全團透過。
二是敵機說來就來，防空偽裝和火力掩護一樣都不能少。
更要命的是，視窗只有三十分鐘。
也就是說，想先全團偽裝蹲著，等敵機過去再慢悠悠架橋，根本不成立。
哪怕敵機來了就走，剩下的十分鐘根本不夠工兵把橋搭起來，更別說讓整團人馬通通壓過去。
趙大慶一咬牙，只能把命令拆成兩半下：各單位就地展開對空偽裝，同時把能拉出來的防空火器全部架起來；另一邊，工兵營不要命地往上頂，直接開始架橋作業。
這一把，想毫髮無傷地過橋，已經不可能了。
.......
三十分鐘後。
蘇銘根據整個團的處置流程給出了評估結果：全團整體戰損百分之三十。
這個分數，說實話，不怎麼好看。
面對這個成績，蘇銘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丟下一句重話，只是繼續布置下一個科目。
兩個多小時之後，整個152團從上到下被折騰得精疲力竭，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這位新來的參謀長根本就是個魔鬼，折騰起人來一點不含糊。
短短兩個多鐘頭里，團經歷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科目測試，有些甚至是以往從來沒有模擬訓練過的內容，全給拉出來遛了一遍。
搞得底下的人一度懷疑，在他們這位參謀長的劇本里，己方空軍就是個擺設，制空權全程丟得乾乾淨淨，地面上還隨時可能躥出敵方的伏擊部隊。
這麼一輪輪折騰下來，足足有好幾十輛坦克的發動機直接爆了缸，趴窩等著後送搶修，各車的油箱也基本見了底。
「讓全團帶回駐地吧。」蘇銘終於說了這句話。
趙大慶連忙指揮各梯隊有序掉頭往回撤。
等全團收攏歸建，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蘇銘也乘著那架武直九返回了152團駐地。
「參謀長，接下來還有什麼新指示？」
趙大慶站到蘇銘面前，直接開口問。
至於團在剛才那串變態科目里的成績表現，他現在已經完全看開了。
那些科目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個接一個往死里卡，別說他們團，就是把另外兩個主力團也拉過來，成績一樣不會比他們好到哪去。
今天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位新上任的參謀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客氣，就是要劈頭蓋臉給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非得把他們團的毛病全部翻出來攤在太陽底下不可。
「先讓戰士們吃飯。」蘇銘說，「吃過飯，所有連級以上主官集合開會。」
憑良心說，蘇銘心裡清楚自己出的這套題目並不簡單。
152團第一次在這種測試環境下能交出這樣的答卷，已經算是說得過去了，至少能證明這支部隊確實有底蘊。
但蘇銘並不滿意。
在他看來，152團的潛力還遠遠沒有挖到頭。
這樣的成績跟常規部隊放一塊比，確實還能看。
可要是拿去跟合成旅對標，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合成旅官兵的綜合素養確實比團高出一截，但那是一開始就高的嗎？根本不是。
合成旅不少兵員都是從各軍區精挑細選挖過去的，剛調入的時候渾身上下還帶著老單位的習慣，毛病一點不少，是後來在合成旅日復一日的魔鬼訓練里，被硬生生磨出來的。
蘇銘出的這些題目，本質上就是把各種各樣的戰場情況雜糅到一起進行複合模擬，儘可能還原戰爭本身的不確定性。這樣的考法，更考驗的是指揮員思維上的靈活度。
而這種靈活度，不應當只是趙大慶這個團長一個人具備，連級乃至排級軍官都應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