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飛,天地間一片蒼茫。
四匹快馬,在雪地里疾馳,濺起一片片雪沫。
謝弦騎在最前面,為那三名「信使」引路。
風聲呼嘯,吹得人臉頰生疼。
「這位兄弟,不知如何稱呼?」
那名副將催馬上前,與謝弦並排而行,主動搭話道。
「謝弦。」
「原來是謝兄弟。」
副將笑了笑,「謝兄弟,看你氣度不凡,恕我多嘴問一句。為何會心甘情願,留在那座孤城之中,陪陳木一起等死?」
「等死?」
謝弦瞥了他一眼,「誰說我們會死?」
「唉,謝兄弟,你看不清這天下大勢。」
副將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南虞朝廷已經徹底放棄北境了,這肅馬城,就是一座棄子。現在北莽主力未至,你們尚能苟延殘喘。可一旦等到北莽人騰出手來,十萬大軍壓境,你們拿什麼守?」
「有陳將軍在,有我們這幾千弟兄在,北莽人,打不進來。」
謝弦的語氣,平淡而又堅定。
「呵呵,誰知道呢?」
副將不屑地笑了笑,「總之,還是回京州最安全。我可不是傻子,為了那點銀子,就把命搭在這裡,不值當。」
「你的命,是陳將軍救下來的。」
謝弦的聲音,冷了幾分,「若不是他,你現在,要麼是死人,要麼是北莽人手下的奴隸。」
「那可未必。」
副將撇了撇嘴,「原本,朱如海將軍深受北莽完顏洪大君的器重。我們身為朱將軍的舊部,就算真到了北莽,日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說不定比以前在京州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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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寧願去給北莽人當狗,也不願留在這肅馬城,守衛自己的國土?」
謝弦聲音變得冷了起來。
那副將聽出了謝弦話語中的敵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同伴,交換了一個眼色。
他們有三個人,而謝弦,只有一個。
沒什麼好怕的。
「是又如何?」
副將乾脆撕破了臉皮,冷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我們眼中,陳木就是個看不清局勢的蠢貨,莽夫一個,沒腦子!也就你們這群亡命之徒,才會跟著他一起送死!」
「……」
謝弦沒有再說話。
一路默默地前行。
直到看見前方的渡口。
「吁——」
四人勒馬停下。
「謝兄弟,不知過河的船在哪?」
那副將和其他兩人使著眼色,呈包圍陣型,將謝弦夾在中間。
「你們馬上就看到了。」
謝弦將手按上腰間的刀柄。
「過奈河的船。」
下一刻。
他拔刀而出,直奔那副將而去。
「動手!」
那副將早有準備,也跟著拔刀,試圖格擋。
但他們顯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大漢,是曾經力壓整個司州江湖的頂尖高手。
只見一道匹練般的刀光,在雪地中一閃而逝!
「噗嗤!」
那副將甚至沒能看清謝弦的動作,便覺脖頸一涼。
斗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之上,如同綻開了一朵妖艷的紅梅。
「殺了他!」
另外兩名降兵見狀,又驚又怒,從兩側朝著謝弦,夾擊而來。
謝弦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精準地格開了右側襲來的刀鋒,順勢一帶一划,便在那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那人慘叫一聲,手中的兵器脫手飛出。
謝弦得勢不饒人,手腕一翻,刀鋒向上,自下而上,在那人的小腹處,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腸子混著鮮血,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只剩最後一人,被謝弦的兇悍嚇破了膽,爬上馬,就想逃跑。
謝弦冷哼一聲,從馬鞍上摘下複合弩,看也不看,抬手便是一箭!
「咻!」
羽箭破空,正中那人的後心!
那人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掙扎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轉瞬之間,三名降兵,盡數斃命。
謝弦將三人的屍體,一一拖到河邊,扔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又仔細地用雪,將地上的血跡掩蓋起來,抹去了一切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攤開自己的手掌。
彷佛還能感受到,陳木臨行前,用指尖在他掌心,留下的那個字。
「殺」。
……
謝弦處理完現場,正要離開。
忽然。
「嗚——嗚——」
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從河對岸傳來。
他抬頭望去,只見渾濁的河面之上,一前一後,兩艘大船,正朝著這邊,破浪而來。
前面的那艘船看著像是艘貨船,船上堆滿了油布包裹的貨物,只有寥寥幾個船員,正拼命地劃著名船槳。
後面那艘船則明顯是戰船,船上站滿了弓箭手,正不停地朝著前面的船,傾瀉著箭雨。
「快!」
「快靠岸!」
「去肅馬城!搬救兵!」
貨船駛入渡口,匆匆撞停。
這個過程中,又被射死幾人。
最終只有兩個船員連滾帶爬跑到謝弦面前,大聲呼救。
「怎麼回事?」謝弦問。
「我們是湯將軍的人!」
為首的一名漢子急聲說道,「湯將軍命我們運送一批糧草物資過來!誰知被那閹狗鄭湘察覺,派了兵馬,前來追殺我們!」
謝弦回頭望去。
只見那艘追擊的戰船,也已靠著貨船停下,數十名身穿滄州守軍服飾計程車兵跳過去,正打算接管貨船。
貨船之上,除了那批寶貴的物資,已是空無一人。
「你們立刻去肅馬城報信!」
謝弦當機立斷,把兩人送上馬,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拍。
馬匹吃痛,急速奔走。
「你!」
兩人在馬背上回過頭來,卻只看到謝弦提刀走向貨船的背影。
這人是誰?
他瘋了嗎?
他要一個人去殺那麼多人?
……
謝弦沒想那麼多。
他只知道,若是自己也逃了,這批物資,就到不了肅馬城。
如今城裡什麼都缺。
能保住一點,是一點。
「開走開走!鄭公公說了,一粒米也不許運到肅馬!」
貨船之上,為首的一名將領正打算指揮手下開船,餘光忽然瞥到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眼見對方孤身一人還敢過來,他不由得冷笑一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
「正好,殺了他,多一顆頭顱,回去找鄭公公領賞錢!」
士兵們吶喊著,朝著謝弦,衝殺而去。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這天地間的雪,將大地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