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虞子期仰著脖子,帽子都差點掉下來。
這艘船,比他見過的最大的南虞樓船,還要大上三倍不止!
高聳的桅杆直插雲霄,巨大的船身如同鋼鐵鑄就,散發著一股令人畏懼的壓迫感。
「歡迎來到『海神號』。」
凱爾德站在棧橋盡頭,驕傲地指著那艘巨艦,「這是一艘擁有一百二十門火炮的一級戰列艦。」
「一百二十門……火炮?」
崔景吞了口唾沫。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概念,但他知道「一百二十」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請上船。」
三人順著舷梯登上甲板。
甲板寬闊得可以跑馬,擦洗得一塵不染。
但最吸引兩人目光的,不是那些複雜的帆索,而是排列在甲板兩側、以及下方炮門裡的……那些黑黝黝的大傢伙。
「這……這也是炮?」
崔景顫抖著手,撫摸著那一尊尊冰冷的鋼鐵巨獸。
不同於他想像中那種粗糙的鐵筒。
這些火炮,通體由精銅或者是黑鐵鑄造,表面光滑如鏡,泛著幽幽的金屬光澤。
炮身巨大,炮口粗得能塞進一個小孩的腦袋。
而且每一門炮都安放在帶有輪子的炮架上,可以靈活地調整角度。
這做工,這質感。
僅僅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
「點火!」
凱爾德為了展示威力,特意讓人將一門火炮對準了遠處的一座荒無人煙的礁石小島。
「預備——」
幾名赤膊的奧蘭水手熟練地裝填火藥、炮彈,然後塞入引信。
「放!」
「轟隆——!!!」
大地彷佛在這一瞬間顛倒了。
一聲比剛才火槍響亮百倍、千倍的巨響,在耳邊炸開。
虞子期和崔景雖然早就捂住了耳朵,但依然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心臟都差點停跳。
巨大的後坐力讓整艘巨艦都猛地向後一挫。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出,照亮了半個夜空。
緊接著。
「轟!!!」
遠處,那座距離至少有三里地的礁石小島。
在黑暗中,爆發出了一團巨大的火光和煙塵。
等煙塵散去。
藉著月光,崔景驚恐地發現。
那座原本凸出海面幾丈高的礁石。
沒了。
被硬生生地削平了!
碎石亂飛,激起的海浪足有數丈高。
「這……這……」
虞子期嚇得癱坐在甲板上,面無人色。
這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嗎?
若是這東西打在城牆上……城牆得塌吧?
若是打在人身上……
那哪怕是有十萬大軍,也不夠這玩意兒轟的啊!
「怎麼樣?」
凱爾德很滿意兩人的反應,笑著說道,「這樣的火炮,這一艘船上,有一百二十門。」
「而且,只要你們錢給夠,這樣的船,我可以給你們調來十艘!火炮,我可以給你們運來幾百門!甚至可以在陸地上使用的野戰炮,我也能提供!」
「咕嘟。」
崔景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
「夠了!太夠了!」
崔景猛地轉身,扶起癱在地上的虞子期,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陛下!您看到了嗎?」
「哪怕陳木那廝真的是銅皮鐵骨,哪怕他是真武大帝轉世……」
崔景指著那門還在冒著青煙的火炮,獰笑道:
「在這一炮面前,他也得變成飛灰!」
「只要有了這東西,我們就能反攻金陵!反攻京城!」
「誰不服,就轟誰!」
「把陳木,把那些背叛我們的人,統統轟成渣!」
虞子期聽著崔景的話,看著那巨大的炮口。
他的恐懼逐漸消退。
「買!」
「朕要買!」
虞子期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抓著凱爾德的手,就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你要什麼條件,朕都答應!」
「那個什麼神仙土……朕要讓它賣遍全國!讓所有人都吸!」
「只要你能給朕這火炮!給朕這火槍!」
「朕要……殺回去!」
海風呼嘯。
「成交,我的陛下。」
凱爾德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而崔景站在船頭,望著北方的夜空。
眼神陰毒無比。
「陳木……」
「等著吧。」
「你的武功再高,能高得過這大炮嗎?」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新朝,是如何在這一炮之下,灰飛煙滅的!」
……
……
北境,瀚海關。
這裡是大虞版圖的最北端,出了這道關隘,便是茫茫無際的北莽草原。
殘陽如血,將這座古老而滄桑的雄關染成了一片暗紅。
城樓上,那面代表著北莽王庭的狼頭大旗,已經被砍斷,跌落在塵埃里,任人踐踏。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的黑底金龍旗。
「勝武」的大旗。
歷時二十天。
陳木一人一騎,率領肅馬軍隨後掩殺,終於收復了淪陷數十年的北境十六州!
這本該是普天同慶、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時刻。
然而。
此刻的瀚海關內,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歡呼聲。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木騎在赤屠馬上,緩步踏入這座剛剛收復的城池。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頭。
入眼處,滿目瘡痍。
並沒有北莽守軍。
拓跋修跑得很快,為了不被陳木追上,他幾乎放棄了所有的輜重和防守,一路狂奔回了草原。
但他臨走前,也沒忘了給南虞留下一份「禮物」。
「畜生……」
跟在陳木身後的祝運駿,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鐵血硬漢,此刻看著街道兩旁的景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通紅。
街道兩旁,跪著兩排人。
不,那是冰雕。
數百名南虞的男子,被扒光了衣服,反綁著雙手,以此種屈辱的姿勢跪在雪地里。
他們被活活凍成了冰棒。
每個人的臉上都保持著生前最後的表情,有的是極度的痛苦,有的是憤怒,但更多的……是絕望。
他們的胸口上,都被用刀刻下了一個字。
連起來讀,是一句嘲諷:
「南蠻兩腳羊,聞風送吾歸。」
「咔嚓!」
陳木手中的方天畫戟,戟杆被他捏出了一道指印。
他沒有說話,只是臉色陰沉得可怕,周圍的溫度彷佛因為他的怒火而降到了冰點。
繼續往前走。
更慘烈的景象映入眼帘。
城中心的廣場上,堆著一座「京觀」。
那是用數千顆頭顱堆成的。
全是老弱婦孺。
沒有壯丁,也沒有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