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84章 抉擇

第384章 抉擇

2026-09-28 03:47:52 作者: 馬克

  風雪漫捲。

  赤紅色的神駒在蒼茫的雪原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火線。

  陳木的感知已經開到了最大。

  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除了呼嘯的風聲,他還在尋找另一種聲音。

  那是大軍行進的腳步聲,是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也是……

  同胞的哀嚎聲。

  「就在前面。」

  陳木猛地一拉韁繩,赤屠心領神會,四蹄發力,翻過一道積雪覆蓋的山樑。

  視線豁然開朗。

  下方的山谷中,一支約為三千人的北莽隊伍正在艱難跋涉。

  他們押送著數千名衣衫襤褸的南虞百姓,像驅趕牲口一樣,揮舞著皮鞭和刀鞘。

  隊伍中不斷有人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而那些倒下的人,立刻就被後面的北莽士兵用長矛挑到路邊,甚至連掩埋都懶得做,任由餓狼和禿鷲啄食。

  「找死!」

  陳木眼中怒火噴涌。

  他沒有任何猶豫,單手提戟,從山樑上一躍而下。

  「轟!」

  赤屠落地,積雪炸開。

  陳木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帶著無可匹敵的勢能,狠狠撞入北莽軍陣之中。

  「敵襲!!」

  「是誰?!」

  北莽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死亡的陰影便已籠罩。

  方天畫戟橫掃千軍。

  

  那巨大的月牙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噗嗤——!!」

  十數顆人頭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瞬間灑滿了雪地,在潔白的背景上繪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是那個殺神!!」

  「陳木追來了!!」

  這支隊伍瞬間炸了鍋。

  他們是經歷過肅馬城慘敗的潰軍,對於這尊殺神的恐懼早已刻入骨髓。

  根本沒有人敢組織反抗。

  「跑啊!!」

  為首的千夫長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甚至嫌棄身下的馬跑得慢,瘋狂地抽打著馬鞭。

  「想跑?」

  陳木冷哼一聲。

  他並沒有去追殺那些四散的小兵。

  而是摘下掛在馬鞍旁的長弓。

  那是在瀚海關繳獲的北莽硬功,足有五石。

  彎弓,搭箭。

  弦如滿月。

  「崩!」

  一聲爆響。

  重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瞬間跨越了數百步的距離。

  「噗!」

  那一箭,直接貫穿了千夫長的後心,巨大的力道甚至帶著他的屍體從馬背上飛出,狠狠釘在了前方的凍土上。

  「降者不殺!」

  陳木收弓,聲音如雷霆般在山谷中迴蕩。

  那些原本還在逃竄的北莽士兵,聽到這充滿殺氣的聲音,加上主將已死,一個個嚇得腿軟,紛紛丟下兵器,跪在雪地里瑟瑟發抖。

  戰鬥結束得很快。

  或者說,這根本不算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陳木策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

  「都起來吧,我是陳木。」

  「大虞的軍隊就在後面,你們……得救了。」

  然而。

  預想中的歡呼並沒有出現。

  那些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呆呆地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陳木。

  過了好半晌。

  才有一個膽大的中年人,試探著問道:「您……您真是陛下?」

  陳木摘下面具,露出一張雖有風霜卻依舊英挺的臉。

  「是我。」

  「哇——!!!」


  確認了身份,那幾千名百姓才像是終於活過來了一樣,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相擁而泣。

  陳木心中一酸。

  但他沒有時間多做安撫。

  他翻身下馬,一把拎起一個跪在地上的北莽百夫長。

  「說!拓跋修在哪?」

  陳木的聲音冷冽如刀,「這是你們的主力?還是後軍?」

  那百夫長嚇得尿了褲子,顫聲道:

  「饒命……陛下饒命啊……」

  「我……我們不是主力……我們只是……只是誘餌……」

  「誘餌?」

  陳木瞳孔一縮。

  「是……是的……」

  百夫長哆嗦著全盤托出:

  「大汗……大汗知道您一定會追來。他說您武功蓋世,但……但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放不下這些南蠻……不,這些百姓。」

  「所以……大汗下令,把四十萬大軍分成了二十股……」

  「每一股都帶著幾千名百姓,朝著不同的方向跑……」

  「大汗說……只要把百姓分散開,您……您為了救人,就必然要分兵,要停下來安置他們……」

  「這樣……這樣您就永遠追不上大汗了……」

  「咔嚓!」

  陳木手中用力,那百夫長的肩胛骨瞬間粉碎。

  「啊!!」慘叫聲響徹山谷。

  陳木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一個拓跋修!

  拓跋修看準了陳木是來「收復河山,解救百姓」的。

  他把百姓當成了壁虎的尾巴,遇到危險就斷一條扔下來。

  陳木若是去救,就得停下,就要耽誤時間,還得考慮這些人的安置、糧食、禦寒……

  若是不救,直奔拓跋修的主力而去……

  那剩下的十九股部隊裡的百姓,就會被北莽人當做累贅,要麼帶回漠北為奴,要麼直接殺掉泄憤!

  這是在逼陳木做選擇。

  是要那顆拓跋修的人頭?

  還是要這十萬百姓的命?

  陳木扔下慘叫的百夫長,轉身望向茫茫無際的雪原。

  風雪越來越大了。

  天地間一片混沌。

  拓跋修的主力,可能在東邊,可能在西邊,也可能早已逃出了數百里外。

  如果陳木現在全速追擊,憑赤屠的腳力和他對氣息的感知,或許有機會在一兩天內追上拓跋修。

  但代價是……

  這漫山遍野被分散帶走的百姓,將在風雪中死去。

  「陛下……」

  這時,那個帶頭的中年百姓走了過來。

  他看著陳木陰晴不定的臉色,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麼。

  「陛下,您……是要去追殺那北莽狗賊嗎?」

  陳木低頭看著他。

  「是。」

  「那狗賊把咱們害得這麼慘……是該殺!」

  中年人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聲跪下。

  「陛下!您去追吧!」

  「不用管咱們!」

  「咱們既然被救下來了,有手有腳,哪怕是爬,也能爬回瀚海關去!」

  「只要陛下能殺了那拓跋修,給死去的鄉親們報仇!咱們哪怕是凍死在這路上,也值了!」

  「請陛下追擊!」

  「請陛下為我等報仇!」

  周圍的百姓紛紛跪下。

  他們的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們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拓跋修的死。

  陳木看著這一張張凍得青紫、滿是凍瘡的臉。

  看著那個縮在母親懷裡,還在發抖的孩子。

  看著那個只有一隻鞋,腳趾已經凍得發黑的老人。

  讓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捷」,為了一個敵酋的人頭,就放棄這數萬條鮮活的生命?

  把他們扔在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