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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勸說

2026-09-28 04:01:39 作者: 馬克

  柳平安眼神微微閃動。

  可就算把他帶走,也改變不了青月宗今日考核大體透過的事實。

  民評過了。

  山門過了。

  弟子過了。

  傳承和帳冊也沒有明顯破綻。

  他柳平安只是一個剛引氣入體的記名弟子。

  哪怕有木靈根,哪怕修了青月宗傳承,對這場考核的影響也有限。

  拿一個小弟子,換宗門責罰。

  不划算。

  實在太不划算。

  除非陸景另有所圖。

  

  又或者……

  柳平安抬眼看了一下陸景緊繃的側臉。

  夜風裡,陸景臉色陰沉,眉眼間還殘留著白日裡的羞怒。

  柳平安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人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被陳木打了臉,被李滄海逼退,被錢五下毒,心中羞憤無處宣洩。

  然後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一個看起來能讓青月宗難堪的機會。

  於是就做了。

  說到底,不是什麼深謀遠慮。

  只是衝動。

  幼稚。

  像個被人搶了糖,又非要砸別人碗的孩童。

  想到這裡,柳平安鬆了一口氣。

  最怕的是心思深沉的敵人。

  這種人,反而有機會勸。

  陸景帶著他掠過一片山林。

  前方已經能看見下山小道。

  再往外走一段,便能繞開青月宗正面山門,直入落雲鎮外的野林。

  柳平安喉嚨動了動。

  封在喉間的火靈力灼得他發疼。

  他沒有掙扎。

  只是放鬆身體,做出一副已經認命的樣子。

  陸景察覺到他的變化,腳步稍緩。

  「怎麼?」

  「想通了?」

  柳平安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陸景皺眉,隨手一點。

  柳平安喉間那道火靈力頓時散開。

  他猛地咳了幾聲。

  喉嚨火辣辣地疼。

  「陸前輩。」

  柳平安聲音有些啞。

  「弟子想通了。」

  陸景冷笑。

  「早這麼懂事,也不必吃苦。」

  柳平安低下頭。

  「是弟子愚鈍。」

  「白日裡見前輩玄火法精妙,心中其實早有敬佩。」

  陸景腳步又慢了一點。

  柳平安繼續道:「周執事肉身強橫,尋常練氣初期未必能擋他幾拳。」

  「可在前輩面前,連近身都難。」

  「火蛇縛、火環、玄火掌,弟子看得清楚。」

  「那不是普通散修能比的。」

  陸景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今日在青月宗丟了太多臉。

  柳平安這幾句話,像一碗熱湯,剛好灌進他被冷透的心口。

  他哼了一聲。

  「你倒還有些眼力。」

  柳平安道:「弟子本就是木靈根,對火法感知不深。」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前輩靈力凝練,出手迅捷。」

  「若非後來李執事拼死搶了一瞬機會,絕不是前輩對手。」

  陸景眼神一沉。

  李滄海那一刀,是他心裡最扎的一根刺。

  柳平安立刻低聲道:「更何況,弟子覺得,那一瞬間恐怕也不是李執事自己的本事。」


  陸景腳步徹底停住。

  他猛地看向柳平安。

  「你也看出來了?」

  柳平安心中一動。

  他其實沒看出來。

  那時候他站得遠,只覺得陸景忽然慢了一瞬。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謹慎道:「弟子修為淺,不敢說看出來。」

  「只是覺得不合常理。」

  「前輩明明已經壓住了李執事,靈力忽然一滯。」

  「李執事才抓住機會。」

  陸景臉色陰沉。

  「就是陳木。」

  「他暗中用了手段。」

  「可陳守義偏幫他。」

  柳平安沒有接這句話。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順著罵陳守義。

  陳守義畢竟是考核主事,也是玄火宗外務堂的人。

  罵了,陸景未必高興,反而容易警覺。

  柳平安只是低聲道:「前輩受委屈了。」

  陸景聽到這句話,胸口那股鬱氣終於順了一點。

  他看柳平安的眼神,也沒那麼冷了。

  「既然知道,那就跟我回玄火宗。」

  「你有木靈根,留在青月宗是浪費。」

  「去了玄火宗,我自會替你說話。」

  柳平安垂眼。

  「弟子感激前輩。」

  「只是有一事,弟子斗膽想請前輩三思。」

  陸景皺眉。

  「說。」

  柳平安斟酌著語氣。

  「前輩是玄火宗內門弟子,身份尊貴。」

  「弟子不過青月宗一個記名弟子。」

  「按理說,弟子能得前輩賞識,是天大的機緣。」

  「可今日畢竟是考核之日。」

  「陳主事還在山上。」

  「弟子若就這麼跟前輩離開,旁人不知道內情,恐怕會誤會前輩。」

  陸景臉色一冷。

  「誤會什麼?」

  柳平安立刻道:「誤會前輩強擄青月宗弟子。」

  陸景眼中怒意浮起。

  柳平安搶在他發作前,繼續道:「弟子自然知道前輩不是這個意思。」

  「前輩惜才。」

  「前輩是覺得弟子留在青月宗耽誤前程。」

  「可其他人未必這麼想。」

  「陳宗主若追問,陳主事若上報,玄火宗戒律堂若查下來……」

  他說到這裡,適時停住。

  陸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剛才是一時上頭。

  被柳平安這麼一說,腦子裡的火氣散了些。

  戒律堂。

  這三個字,對玄火宗弟子來說,分量不輕。

  他有趙承焰撐腰不假。

  可趙承焰也不是宗主。

  如果只是考核中刁難青月宗,最多算意氣之爭。

  可私下擄人。

  性質就變了。

  陸景心裡忽然有些煩躁。

  他確實衝動了。

  但事已經做了。

  現在把人送回去,他臉往哪放?

  柳平安看出他的猶豫,心中一松。

  最怕陸景一條路走到黑。

  只要他開始算得失,就還有轉圜餘地。

  柳平安低聲道:「前輩。」

  「弟子有個辦法。」

  陸景冷冷道:「什麼辦法?」

  柳平安道:「前輩現在帶弟子回去。」

  「若有人問起,弟子便說,是弟子敬佩前輩修為,主動請前輩指點。」


  「方才只是隨前輩出來討教幾句,不曾離山。」

  「這樣一來,前輩惜才之名仍在,也不會給旁人留下話柄。」

  陸景看著他。

  「你會這麼說?」

  柳平安認真道:「會。」

  「弟子雖修為低微,但知道好歹。」

  「前輩願意賜功法,願意舉薦弟子入玄火宗,這是恩情。」

  「弟子今日不敢貿然離宗,是因為青月宗待弟子也有恩。」

  「不是不識抬舉。」

  陸景沉默了。

  夜風吹過兩人之間。

  山林里樹影搖晃。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青月峰上的人聲。

  陸景看著柳平安。

  少年臉色發白,肩膀還被他扣著,明明害怕,卻仍舊說得有條有理。

  不像那些只會哭喊求饒的凡人。

  也不像周鐵柱那種蠻子。

  有點聰明。

  也有點膽色。

  若真能收入玄火宗,倒確實不錯。

  只是今晚不行。

  至少不能這麼帶走。

  他鬆開手。

  柳平安肩頭一輕,險些站不穩。

  陸景冷聲道:「你最好記住自己說的話。」

  柳平安立刻躬身。

  「弟子記住了。」

  陸景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青木生靈訣》。

  猶豫片刻,還是收了起來。

  「功法暫且不給你。」

  「等青月宗考核結束後,你若想通了,可以來玄火宗找我。」

  柳平安心中冷笑。

  面上卻恭敬道:「多謝前輩。」

  陸景哼了一聲。

  「回去。」

  他轉身,正準備沿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

  山道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木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吱呀。

  吱呀。

  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陸景眉頭一皺。

  「誰?」

  柳平安也抬起頭。

  樹影盡頭,一輛空驢車緩緩轉過山彎。

  趕車的人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和氣笑容。

  正是宋掌柜。

  只是此刻的宋掌柜,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

  他抬頭看向兩人。

  笑容一如白日。

  「陸仙師。」

  「柳小哥兒。」

  「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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