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祖宅,徹底亂了。
聽雨閣外,火把一支接著一支亮起。
白家護衛、執事、長老從四面八方衝來,卻又在距離院門十幾丈外硬生生停住。
沒人敢進去。
因為聽雨閣里,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墳。
白景年披著外袍,帶著十幾名白家長老趕到時,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著聽雨閣的大門。
大門半開。
門檻上,一道血跡從裡面拖出來,蜿蜒到院中。
白景年心裡猛地一沉。
下一刻。
一道身影被人從樓里扔了出來。
「砰!」
那人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上,滾了兩圈,露出一張慘白俊美的臉。
白清羽。
只是此刻的白清羽,再沒有半點白日裡的陰柔傲慢。
他渾身是血,丹田被廢,像條斷了脊骨的蛇一樣蜷縮在地上,嘴裡不斷發出痛苦的低吟。
「清羽!」
白景年瞳孔驟縮。
幾名長老更是臉色大變。
白清羽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可是碧波府水漣仙子的人!
他身邊還有五個練氣大圓滿的內門弟子!
那五個人呢?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陳木從聽雨閣里走了出來。
黑色夜行衣上沾著血。
但他的氣息很穩,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在他身後,染紅蓮同樣走了出來。
墨綠勁裝,銀鞭纏腰,眉眼冷艷如刀。
白景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染紅蓮也在。
這件事,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陳木!」
白景年死死盯著他,聲音里壓著驚怒。
「你好大的膽子!」
「深夜闖入我白家祖宅,殺我白家貴客,廢我白家族人!」
「你真以為青月宗有了外務堂批文,就能在玄火宗治下無法無天了嗎?」
「玄火宗律令明文規定,附屬宗門與修真家族不得私鬥,不得擅殺同道!」
「今日之事,老夫一定上報外務堂!」
「我要讓你青月宗剛重建,就被玄火宗親手除名!」
白景年越說越有底氣。
是。
白清羽出事了。
碧波府的人也可能死了。
可只要咬死陳木夜闖白家,殺人奪財,白家仍有一線生機。
玄火宗最重規矩。
陳木再狂,也不能把玄火宗的律令踩在腳下。
但陳木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讓白景年心裡發毛。
「說完了?」
白景年怒道:「你還想狡辯?」
陳木笑了一聲。
「白景年,你背律令倒是背得熟。」
「那你知不知道,玄火宗治下家族,私通敵宗,勾結碧波府弟子越界搶奪靈脈,該當何罪?」
白景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周白家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陳木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白清羽。
「說。」
白清羽疼得渾身發抖,抬頭看向白景年,眼中先是恐懼,隨後竟露出一抹怨毒的笑。
「老祖……」
「你現在怕了?」
白景年厲聲道:「閉嘴!」
陳木腳尖踩在白清羽被廢的丹田上。
「我讓你說。」
白清羽慘叫一聲,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是白景年!」
「是他給我傳信,說青月宗在黑風洞發現了中型靈脈,還說陳木羞辱碧波府水漣仙子!」
「是他讓我請水漣仙子派人來搶靈脈!」
「白家要借碧波府的手殺陳木,滅青月宗!」
「那封信……那封信就在我儲物袋裡!」
白景年臉色瞬間慘白。
「孽障!」
他猛地一掌拍出。
掌風直奔白清羽天靈蓋。
不是救人。
是滅口。
可他剛動,陳木也動了。
「砰!」
一拳轟出。
白景年的掌風在半空炸碎。
氣浪橫掃,火把劇烈搖晃,幾名修為低的白家護衛直接被震得連連後退。
白景年手臂一麻,整個人倒退三步,眼中滿是駭然。
好強的肉身!
這真是練氣中期?
陳木低頭拍了拍袖口,聲音淡淡。
「當著我的面殺人。」
「白家主,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裡啊。」
染紅蓮也走上前,冷冷開口:「玄火宗律令,治下家族私通敵宗,視同叛宗。」
「輕則廢族長修為,沒收家產。」
「重則全族遷入礦奴籍,三代不得翻身。」
「若涉及勾結敵宗搶奪靈脈……」
她紅唇微啟,一字一頓。
「滅族。」
白家眾人轟然譁然。
幾名長老臉色發白,忍不住看向白景年。
「老祖,這……」
「閉嘴!」
白景年怒吼一聲。
可他的吼聲,已經沒了先前的威嚴。
陳木從白清羽腰間扯下儲物袋。
神識一掃。
很快,一枚水藍色令牌、一封尚未銷毀的家書、以及一張蓋著碧波府水漣仙子私印的法令,被他取了出來。
他隨手扔給染紅蓮。
染紅蓮接過,掃了一眼,眼神越發冰冷。
「證據齊了。」
「白景年,你還有什麼話說?」
證據在。
證人在。
染紅蓮也在。
這件事一旦傳回玄火宗,白家必死。
哪怕玄火宗暫時不想和碧波府撕破臉,也一定會拿白家開刀。
因為白家越界了。
依附玄火宗,卻勾結碧波府搶玄火宗附屬宗門的靈礦。
這是打玄火宗的臉。
白景年眼底深處,忽然閃過一絲狠色。
他看向四周。
白家祖宅。
白家核心都在。
若今晚把陳木和染紅蓮都留在這裡,再將屍體燒成灰,偽造成碧波府弟子和青月宗同歸於盡……
也許還有機會。
殺人滅口。
只要夠快,夠乾淨,未必沒有生路。
陳木像是看出了他的念頭,忽然笑了。
「想殺我?」
白景年眼角一跳。
陳木抬起手,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那張年輕而冷厲的臉。
「來。」
他向前一步。
「我給你這個機會。」
轟!
龍威落下。
無形威壓如山嶽傾倒。
白家護衛大片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白景年強撐著沒跪,可額頭青筋暴起,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死死盯著陳木。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碧波府那五個練氣大圓滿為什麼會死。
不是他們廢物。
是陳木太不像人。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完全不屬於練氣修士的壓迫感。
更重要的是,染紅蓮還在。
殺陳木,難。
殺染紅蓮,更難。
就算真的拼光白家底蘊,把兩人都殺了,玄火宗會查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