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
陳木淡淡道。
「水漣仙子不是想要靈脈嗎?」
「那就讓她繼續想。」
「想得越狠,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染紅蓮忍不住看了陳木一眼。
這人真狠。
今晚殺了碧波府五個弟子,廢了白清羽,吞了白家。
轉頭還要讓白家繼續給碧波府傳假訊息。
一環扣一環。
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白景年跪在地上,終於徹底認命。
「老夫明白。」
陳木看向錢五。
「把白清羽帶走。」
「別讓他死了。」
錢五嘿嘿一笑,從陰影里走出來。
「宗主放心,老頭子別的不敢說,吊命最拿手。」
白清羽驚恐地往後爬。
「不!陳木!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錢五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裡塞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
「小白臉,別喊。」
白清羽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陳木又看向白家眾人。
「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半個字。」
「聽雨閣死的是碧波府暗探。」
「白家是協助青月宗剿滅外敵。」
「誰管不住嘴,我就幫他管。」
四周白家眾人齊齊低頭。
「謹遵宗主令!」
聲音參差不齊。
卻沒人敢不喊。
陳木轉身,向外走去。
染紅蓮跟在他身側。
走出聽雨閣時,她忽然低聲道:「你真要收白家?」
「白家爛得太久了。」
「收進青月宗,未必乾淨。」
陳木腳步不停。
「所以才要拆。」
「資產歸青月宗。」
「人才重新篩。」
「罪帳慢慢查。」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殺。」
染紅蓮看著他的側臉,心中微微一動。
「你倒是不怕麻煩。」
「怕。」
陳木笑了笑。
「但宗門發展,本來就是吃人。」
「不吃白家,白家就會吃我們。」
「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動筷子。」
染紅蓮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她這一笑,夜色都像亮了幾分。
「陳宗主。」
「你這人,有時候真不像修士。」
陳木偏頭看她。
「那像什麼?」
染紅蓮想了想。
「像個土匪頭子。」
陳木認真點頭。
「那你呢?」
「深夜陪土匪頭子殺人搶家產。」
「算什麼?」
染紅蓮俏臉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嘴。」
陳木低笑一聲。
兩人並肩走出白家祖宅。
身後,白家燈火通明。
無數帳冊、契約、靈石、丹藥、法器,被連夜從庫房裡搬出。
白寒帶著一群白家底層弟子,第一次踏進了從前只有長老才能進入的內庫。
他們看著堆積如山的靈石和靈藥,眼睛一點點紅了。
原來白家不是窮。
原來他們這些年受的苦,挨的餓,缺的丹藥,斷的修行路,全都被上面的人吞了。
錢五站在庫門口,笑眯眯地敲著煙杆。
「這就叫舊帳。」
「以後跟著青月宗,好好干。」
「陳宗主不怕你們有野心。」
「就怕你們沒本事。」
白寒第一個跪下。
「我等願為青月宗效死!」
身後,一個又一個白家底層弟子跪了下去。
聲音越來越齊。
「願入青月宗!」
「願為宗主效命!」
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願力,從這些人頭頂升起,飄向遠處的陳木。
陳木腳步微頓。
丹田內,【一葉菩提】輕輕一顫。
又一股願力融入氣海。
不多。
卻比黑石鎮百姓的願力更鋒銳。
這是被壓迫者看到翻身希望後,生出的第一縷信念。
琉璃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你又收了一批人心。」
陳木看著前方夜路,淡淡道:「還不夠。」
「青月宗要重建,不能只靠幾個人。」
「我要礦脈,要靈石,要弟子,要凡人,要願力。」
「白家只是第一口肉。」
琉璃沉默片刻。
「那下一口呢?」
陳木抬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鐵劍門。
再遠一點,是玄火宗。
更遠處,是碧波府。
他笑了笑。
「誰伸筷子。」
「我就吃誰。」
……
……
白家祖宅這一夜,註定沒人睡得安穩。
前院在搬帳冊。
中庭在清點庫房。
後院在收拾聽雨閣的屍體。
血水一桶桶潑下去,又一桶桶衝出來,青石板縫裡的腥味卻怎麼都洗不乾淨。
白景年坐在正堂里,臉色灰敗。
他面前堆著三封剛寫好的信。
一封給玄火宗外務堂。
一封給鐵劍門。
一封給碧波府水漣仙子。
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寫的。
每一筆,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從今夜開始,白家再不是能在幾鎮橫行的地頭蛇,而是青月宗腳下的一條繩。
陳木讓他們往哪拉,他們就得往哪拉。
「老祖。」
門外,一個白家長老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白景年抬眼看他。
「又怎麼了?」
那長老名叫白景川,是白家旁支出身,平日最會鑽營。
此刻他臉上擠著討好的笑。
「老祖,陳宗主今夜既然留宿白家,咱們總得表示表示。」
白景年皺眉。
「靈石、丹藥、法器,不是都送過去了?」
「那些是公帳。」白景川壓低聲音,「可陳宗主年少氣盛,又血氣方剛,身邊雖有染姑娘,但男人嘛……」
他拍了拍手。
門外,幾個年輕女子低著頭走了進來。
一共六人。
都穿著新換的素色長裙,眉眼乾淨,身段窈窕。
看年紀,都已成年,最大的二十出頭,最小也有十八九歲。
她們顯然被臨時梳洗打扮過,發間簪著白玉釵,手腕戴著細銀鐲,站在燈下,個個都帶著幾分局促不安。
白景川低聲道:「這些都是白家旁系裡挑出來的乾淨姑娘,皆是處子之身,也都有靈根。」
「雖說靈根資質一般,但勝在年輕聽話。」
「若陳宗主看上了誰,咱們白家也算多一條親近青月宗的路。」
幾個女子聽到這話,臉色更白。
有人咬著唇,眼眶泛紅。
有人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袖。
只有站在最後的一個少女,始終沒有哭。
她穿著最簡單的青白裙子,發間也沒有多餘珠飾,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長發。
容貌清麗,不算艷壓眾人,卻有一種極乾淨的書卷氣。
她垂著眼,懷裡抱著一本舊帳冊,指節微微發白。
白景年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