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腳下水浪翻湧。
每一步落下，江水都會主動托住他的身形。
幾十道水系法術從四面八方打來。
水刃。
水槍。
水牢。
水蛇。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可那些法術靠近陳木時，竟像遇到了更高的號令，速度驟然一滯。
陳木抬手一抓。
漫天水刃調轉方向，反射回去。
「噗噗噗！」
十幾名碧波府弟子當場被洞穿，慘叫著墜入水中。
北岸一片死寂。
玄火宗弟子們瞪大眼睛，幾乎忘了呼吸。
「這……這真是練氣中期？」
「他在控碧波府的水？」
「碧波府弟子被自己的水法殺了？」
趙承焰死死盯著南岸，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了。
他曾在青月秘境裡輸給陳木。
那時他覺得陳木陰，狠，會抓機會，會裝。
可眼前這一幕，跟陰謀算計沒有半點關係。
這是硬殺。
是一個人正面鑿穿上百人的圍殺。
碧波府那些弟子不是散修廢物。
能追到這裡的，至少都是練氣中後期。
其中練氣大圓滿不下十人。
可他們在陳木面前，像一群被趕進屠場的牲口。
陳木一步踏出。
一名練氣大圓滿的碧波府弟子怒吼著衝上來，手中水矛凝成三丈長，矛尖靈光刺眼。
「碧水破山！」
水矛貫空。
陳木連眼皮都沒抬。
他伸手抓住矛尖。
五指一握。
「咔嚓！」
水矛崩碎。
那弟子臉色驟變，轉身就想退。
陳木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拳。
胸口炸開。
人影倒飛出去，撞翻後面三名弟子。
「結陣！」
一名碧波府執事厲聲嘶吼。
「百鎖水獄陣！」
上百道水線從江面升起，縱橫交錯，化作一張巨大的水網，朝陳木壓下。
江面瞬間凹陷。
水壓如山。
祝長老臉色微沉。
「百鎖水獄陣。」
「碧波府拿來困築基妖獸的陣法。」
染紅蓮剛要上前，趙承焰抬手攔住她。
「再等等。」
染紅蓮狠狠看了他一眼。
「他被困住怎麼辦？」
趙承焰沒有回答。
因為下一瞬，他就看見陳木笑了。
南岸水網之下，陳木抬頭，眼中淡金色光芒一閃。
龍威。
無形威壓轟然炸開。
結陣的碧波府弟子齊齊一僵。
那不是靈力壓制。
更像是神魂深處突然被一尊帝王俯視。
手中法訣，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夠了。
陳木雙手抓住兩條水鎖，猛地往下一拽。
「轟！」
整座百鎖水獄陣，被他硬生生扯得塌陷。
水網反卷。
數十名結陣弟子被自己的水鎖纏住，慘叫著被拖向江面。
陳木抬腳一踏。
紫金聖火順著水鎖狂涌而出。
「滋啦！」
火燒水霧。
白汽沖天。
那些被水鎖纏住的弟子，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聖火燒穿經脈，成片墜落。
江面血氣翻湧。
水霧被染成淡紅色。
北岸玄火宗弟子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見過殺人。
也見過宗門鬥法。
可他們沒見過這種殺法。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華麗招式。
只要被陳木近身，就是死。
趙承焰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青月秘境裡，還曾想與陳木一招定勝負。
現在想來，那時陳木若真全力出手，自己能接幾拳？
三拳？
還是一拳？
祝長老也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宗主重視陳木，是因為陳木身上那異火。
現在他明白了。
宗主看中的，恐怕還有這個人本身。
這種戰力。
這種膽魄。
這種在敵宗腹地殺穿出來，還能越戰越凶的氣勢。
放在任何宗門，都是足以改寫一方格局的怪物。
「這小子……」
祝長老低聲喃喃。
「不能死在這裡。」
話音剛落。
南岸水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怒暴喝。
「陳木！」
一道築基氣息沖天而起。
江面猛然下沉三尺。
一個身穿深藍長袍的中年修士踏浪而來，身後浮著一隻巨大的水獸虛影。
「殺我碧波府長老，屠我門下弟子。」
「今日你必死！」
祝長老臉色驟變。
「築基中期！」
染紅蓮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
「祝長老！」
祝長老死死盯著江心界碑。
陳木還沒過界。
玄火宗不能先出手。
不能。
規矩就是規矩。
這一步若錯，兩宗大戰立刻爆發。
可就在所有人心頭一緊時，陳木竟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距離界碑還有百丈的位置，回頭看向那名築基修士。
青燭從水霧中衝出，臉色蒼白，肩頭帶血。
「陳宗主，別戀戰！」
「過界！」
「只要過界，玄火宗能接你！」
陳木沒有動。
因為他身後，更多碧波府弟子追了上來。
青燭已經到了極限。
她若獨自沖向界碑，必定被後方術法淹沒。
陳木伸手，把青燭往前一推。
水浪托住她，直接將她送向北岸。
「你先走。」
青燭臉色一變。
「你瘋了？」
陳木沒回頭。
「別拖我後腿。」
青燭咬牙，眼眶微紅，卻沒有再廢話。
她知道，自己留下只會讓陳木分心。
水浪推著她越過江心界碑，跌入北岸玄火宗陣前。
祝長老立刻一揮手。
「接住她！」
幾名玄火宗弟子衝上前，將青燭扶住。
染紅蓮卻死死盯著南岸。
因為陳木還沒過來。
他轉身了。
面對上百追兵。
面對築基修士。
他轉身了。
江面上，陳木一人立於血霧之中。
珠衣獵獵。
黑髮飛揚。
他抬手，扯下已經被血浸透的外袍一角，隨手丟進江里。
然後看向那名築基修士。
「想殺我？」
「來！」
築基修士怒極反笑。
「練氣螻蟻，也敢猖狂！」
他雙手結印，身後水獸虛影咆哮，化作一頭數十丈高的巨鯨，朝陳木碾壓而來。
江水翻滾。
巨浪遮天。
北岸弟子臉色慘白。
這一擊，已經不是練氣修士能碰的東西。
趙承焰下意識握緊焚天令。
染紅蓮眼中赤光暴漲，幾乎要衝出去。
祝長老咬牙，腳下火紋已然亮起。
可陳木仍舊沒有退。
他抬頭看著那頭巨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瞬。
紫金聖火在右拳燃起。
江心水脈在左臂纏繞。
龍威壓神。
肉身暴起。
陳木踏浪沖天。
一人，一拳。
撞向巨鯨。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