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像被打穿。
巨鯨虛影從頭顱開始寸寸炸裂。
無數水光崩散成暴雨,混著血氣灑滿煙水渡。
那名築基修士臉色驟白,張口噴出鮮血。
「不可能!」
他還想再結印。
陳木已經從暴雨中殺出。
身影快到只剩一道殘光。
一拳砸在築基修士胸口。
「咔嚓!」
護體靈光碎。
胸骨碎。
人倒飛。
但築基終究是築基。
這一拳沒能將他打死。
可也足夠讓整個煙水渡陷入死寂。
練氣修士。
正面擊退築基!
趙承焰看著這一幕,瞳孔劇烈收縮。
他心中那點不服,在這一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祝長老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接應……」
他喃喃道。
「這是看他殺穿啊。」
碧波府追兵也被這一拳打懵了。
上百人竟無一人敢再向前。
陳木落回江面,腳下血水翻湧。
他抬頭看向北岸。
目光穿過水霧,落在染紅蓮身上。
染紅蓮眼眶瞬間紅了。
陳木咧嘴一笑。
「我說了。」
「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
南岸更深處,又有數道築基氣息瘋狂逼近。
祝長老猛地驚醒。
「陳木!」
「過界!」
陳木大笑一聲。
終於轉身。
他踏著血浪,朝江心界碑狂奔。
身後碧波府弟子如夢初醒,瘋狂打出法術。
漫天水光追著他砸落。
可陳木速度太快。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一步。
他越過界碑。
踏上北岸。
下一瞬。
祝長老赤袍鼓盪,火紋大旗轟然展開。
趙承焰焚天令升空。
染紅蓮銀鞭破空。
數十名玄火宗弟子齊聲怒喝。
「玄火宗接應陣!」
「起!」
赤焰沖天。
將所有追來的碧波府法術,盡數擋在界碑之外。
陳木站在火光之前,回頭看向南岸那片翻滾的血霧。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笑得森冷。
「怎麼不追了?」
南岸。
上百碧波府修士望著他。
無人敢答。
……
南岸水霧翻滾了許久。
碧波府眾修士站在界碑之外,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追?
不敢。
那面玄火宗火紋大旗已經展開。
祝元山站在北岸赤石台上,笑眯眯地摸著酒葫蘆,可腳下火紋已經連成陣勢。
趙承焰手托焚天令,赤焰懸空。
染紅蓮更是握著銀鞭,眼神冷得像能把人活活抽碎。
陳木就站在他們身前。
一身珠衣染血,腳下江水還在翻紅。
他明明剛從碧波府一路殺出,身上也帶著傷,可那股氣勢卻沒有半點衰弱。
反倒更盛。
像一把剛飲過血的刀。
碧波府那名被陳木一拳打退的築基執事捂著胸口,臉色青白交錯。
「陳木!」
他咬牙切齒。
「殺我碧波府長老,此事沒完!」
陳木抬眼看他。
「廢話少說。」
「要打就過界。」
那築基執事喉嚨一堵。
過界?
他不敢。
水漣仙子私自越界,已經鬧出這麼大風波。
現在若他們再當著玄火宗祝長老和一眾弟子的面殺過界碑,那就不是抓人。
是開戰。
碧波府可以丟臉。
但不能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替整個宗門點燃大戰。
「走!」
築基執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碧波府弟子們一片譁然。
「執事,就這麼算了?」
「水漣長老死了!」
「還有那麼多師兄弟也死在他手裡!」
「若讓他這麼走了,我碧波府顏面何存?」
「閉嘴!」
築基執事怒吼一聲,牽動傷勢,又噴出一口血。
他死死盯著陳木。
那眼神恨不得把陳木生吞活剝。
可最後,他還是轉身。
「撤回宗門。」
「此事自有府主定奪。」
水霧重新合攏。
碧波府眾修士帶著屍體和傷員,悻悻退去。
來時殺氣騰騰。
走時狼狽沉默。
許多年輕弟子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疼。
今日之後,煙水渡這一戰必定傳遍東域。
碧波府長老水漣仙子死。
黑蛟衛死傷慘重。
水月閣被打穿。
上百弟子圍殺一人,竟沒能將其攔住。
最後還讓那人當著兩宗修士的面,踏著血浪越過界碑。
這是恥辱。
是碧波府百年未有的大恥。
可沒人能改寫。
因為陳木還活著。
而且活得比他們所有人都硬。
……
碧波府深處。
七十二靈島之外,有一座不起眼的孤島。
孤島無名。
島上也沒有樓閣宮殿,只有一片終年不散的白霧。
白霧之下,是一處隱秘洞穴。
洞穴深處,有一方水潭。
潭水清得發黑。
黑水之中,游著一群色彩斑斕的靈魚。
水潭邊,一個穿著灰布長袍的老者坐在小凳上,手裡捏著一把魚食,正慢悠悠地往潭裡撒。
魚群爭搶。
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
老者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很深,看起來像個尋常凡人老農。
可若有築基修士在此,便會發現這洞中沒有一絲多餘靈氣敢靠近他。
所有水靈氣,到了他身前三尺,都會自動繞開。
像臣子避讓君王。
忽然。
魚群猛地一亂。
一條通體赤紅的鯉魚從潭底衝出。
「嘩啦!」
水花炸開。
紅鯉一躍三尺,尾巴甩起一片水珠。
它周圍幾條藍鱗魚像被什麼無形力量撞中,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一條。
兩條。
五條。
很快,水面漂起一小片死魚。
老者撒魚食的動作頓住。
他看著那條重新鑽入魚群中的紅鯉,沉默片刻,忽然搖頭笑了。
「殺出來了。」
「還殺得這麼凶。」
他把手裡的魚食全撒進潭裡。
那條紅鯉沒有再搶。
它沉在水底,尾巴輕輕擺動,周圍魚群竟不敢靠近。
老者眯起眼。
「玄火那老賊,從哪找來這麼個奇人?」
「練氣境,殺築基中期。」
「被困水月閣,還能反吞水勢。」
「嘖。」
「這波交易,可是虧大了。」
洞穴里很安靜。
沒有人回答他。
老者也不需要別人回答。
他抬眼,看向水潭邊。
那裡長著一株植物。
植株不高,只有半尺。
枝幹細嫩,通體碧綠。
葉片卻很奇特。
每一片葉子上,都有細小水紋流動。
根系扎在黑水邊緣,一半汲取水氣,一半卻探入旁邊一塊乾裂的黃土中。
水木相生。
又隱隱帶著一絲死而復生的怪異氣機。
老者盯著那株植物看了許久,眼神漸漸深了。
「希望這株苗子,不讓老夫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