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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棋子

2026-09-28 04:04:47 作者: 馬克

  一片潮濕陰暗的山谷中。

  柳平安盤膝坐在一株枯樹下。

  他瘦了很多。

  原本屬於少年人的清秀面容,如今多了幾分陰鬱。

  皮膚蒼白。

  唇色很淡。

  但他的眼睛,卻比從前亮了許多。

  亮得不正常。

  像兩點幽綠色的火。

  枯樹四周,散落著幾具妖獸屍體。

  屍體沒有腐爛。

  而是被一條條細如髮絲的根須纏住,血肉一點點乾癟,靈氣順著根須流入地下,又從地下反哺進柳平安體內。

  柳平安雙手結印。

  一縷縷青黑色靈力在他掌心流轉。

  木系。

  卻不是尋常木系的生機盎然。

  這股靈力裡帶著屍氣,帶著濕土味,帶著一種從腐朽中強行抽出生機的詭異力量。

  

  「呼……」

  柳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氣。

  面前枯樹枝頭,竟抽出一枚嫩芽。

  嫩芽青翠欲滴。

  可樹根下那具妖獸屍體,卻徹底化作飛灰。

  「成了。」

  柳平安睜開眼,聲音沙啞。

  識海深處,冥骨的聲音陰惻惻響起。

  「不錯。」

  「《青屍養木訣》第一層,你總算入門了。」

  柳平安臉色一冷。

  「這是木系功法。」

  「不是屍道。」

  冥骨怪笑。

  「木生於土,土藏萬屍。」

  「小子,別自欺欺人。」

  「你以為那位神秘前輩為什麼一路逼你走木系?」

  「真是讓你當什么正道靈植夫?」

  「錯了。」

  「你這條木靈根,最適合吃屍。」

  柳平安眼中閃過厭惡。

  「閉嘴。」

  冥骨不但沒閉嘴,反而笑得更陰。

  「你越抗拒,越說明你心裡清楚。」

  「陸景逼你。」

  「我抓你。」

  「逐日峰追你。」

  「那隻看不見的手,一步步把你趕到這裡。」

  「你以為自己逃出來了?」

  「不。」

  「你只是被種下來了。」

  柳平安猛地握拳。

  地下根須驟然暴起,將一塊青石絞得粉碎。

  「我不是棋子。」

  冥骨冷笑。

  「棋子都這麼說。」

  柳平安站起身,抬頭看向山谷外。

  天色陰沉。

  遠處水汽很重。

  他已經逃了很久。

  逃離青月宗。

  逃離逐日峰。

  也逃離陳木。

  可越逃,他越感覺自己正走進某條早就鋪好的路。

  前世記憶里,沒有陳木。

  沒有青月宗重建。

  也沒有自己被冥骨煉成屍傀。

  一切都變了。

  可變局之下,好像還有更深的東西沒變。

  柳平安低頭,看著掌心那縷青黑靈力。

  只要繼續修煉,他就能變強。

  強到擺脫冥骨。

  強到擺脫所有布局。

  強到有一天,重新站到陳木面前,不再像當初那樣只能被人救,被人安排,被人看穿。

  可這條路,越走越冷。


  越走越不像人。

  柳平安沉默許久,忽然問:

  「冥骨。」

  「如果我繼續修煉,多久能築基?」

  冥骨笑了。

  「只要屍體夠多。」

  「很快。」

  柳平安眼神微沉。

  山谷外,一隊散修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們追蹤妖獸而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踏進了根須覆蓋的範圍。

  柳平安閉上眼。

  地下,細密根須無聲遊動。

  片刻後。

  山谷中傳來第一聲慘叫。

  枯樹枝頭。

  第二枚嫩芽,緩緩抽出。

  ……

  碧波府眾修士退去後,煙水渡北岸仍舊死寂。

  江面血水翻湧。

  水霧裡還殘留著刺鼻的腥味。

  玄火宗弟子們看著陳木,眼神一個比一個複雜。

  震驚。

  敬畏。

  還有一點說不出的後怕。

  他們原本是來接應的。

  結果從頭到尾,真正出手擋住追兵的,只有最後那一道接應陣。

  在那之前,陳木一個人從碧波府殺出來。

  殺穿水月閣。

  殺穿第九靈島。

  殺穿千霧湖。

  又在煙水渡前,當著兩宗修士的面,一拳打退築基。

  這種場面,足夠他們吹一輩子。

  祝長老收起火紋大旗,走到陳木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陳木身上那件珠光流轉、血跡斑斑的華麗法衣,又看了一眼陳木手裡拎著的一串儲物袋。

  老頭嘴角抽了抽。

  「陳宗主。」

  「你這是去碧波府做客,還是去抄家了?」

  陳木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儲物袋。

  「來都來了。」

  祝長老一時語塞。

  趙承焰站在旁邊,臉色更是精彩。

  他盯著陳木看了半晌,終於開口。

  「水漣仙子呢?」

  陳木淡淡道:「死了。」

  四周玄火宗弟子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他們已經猜到了。

  可聽陳木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築基中期。

  水月閣長老。

  碧波府有名的妖婦。

  就這麼死了?

  趙承焰瞳孔微縮。

  「你殺的?」

  陳木看向他。

  「不然她自己想不開?」

  趙承焰被噎了一下。

  換成以前,他一定要刺兩句。

  可現在,他刺不出來。

  他剛才親眼看見陳木一拳打碎築基神通。

  這種人,已經不能用普通練氣來衡量。

  趙承焰沉默片刻,忽然拱手。

  「青月秘境那次,我輸得不冤。」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玄火宗弟子都愣住了。

  趙承焰是誰?

  玄火宗真傳。

  火脈大弟子。

  一向眼高於頂。

  讓他親口承認自己輸了,而且輸得不冤,比讓他被抽一頓還難。

  陳木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才知道?」

  趙承焰臉色一黑。

  剛升起來的一點佩服,瞬間被陳木一句話砸得七零八落。

  染紅蓮卻沒有笑。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陳木。

  直到確認他還站著,還能說話,還能氣人,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這一口氣松下去,眼眶反倒紅了。

  她大步走過來。

  「陳木。」

  陳木剛要開口,染紅蓮已經一鞭柄砸在他胸口。

  力道不重。

  卻帶著怒氣。

  「你還知道回來?」

  陳木低頭看了看胸口。

  「剛殺出來,熱乎的。」

  染紅蓮咬牙。

  「你還貧?」

  「你知不知道你被帶走之後,我……」

  她聲音一頓。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想說她差點衝進碧波府。

  想說她幾天沒合眼。

  想說她一閉眼就是陳木被水漣帶走的畫面。

  可當著這麼多人,她說不出口。

  陳木看著她肩頭重新滲血的白布,眼神微沉。

  「傷還沒好,和誰動的手?」

  染紅蓮冷笑。

  「你管我?」

  「管。」陳木點頭。

  染紅蓮指了指趙承焰:「他動的。」

  陳木瞥了趙承焰一眼。

  趙承焰一個激靈,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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