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峰後院。
陳木站在崖邊,看著山下漸漸亮起的燈火。
白家、鐵劍門、三鎮、礦脈、商路。
這些東西分開看,都不算大。
可串起來,就是一張網。
一張青月宗真正能立足的網。
染紅蓮走到他身邊。
「想什麼?」
「想築基丹。」
染紅蓮抱著雙臂。
「我還以為你在想怎麼吞掉鐵劍門最後那點骨頭。」
陳木笑了笑。
「已經吞了。」
「袁橫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染紅蓮看著他。
「你真打算去那個秘境?」
「當然。」
「可能有詐。」
「有詐也去。」
陳木道:「青月宗現在看著風光,其實根基很虛。」
「我能殺水漣……嗯……靠了些運氣。」
「宗門不能只靠我一個人硬撐。」
「必須儘快出築基。」
染紅蓮沉默片刻。
「你想自己築基?」
陳木點頭。
「我若築基,青月宗才算真正有根。」
「可你的築基路線,不是普通築基吧?」
陳木看了她一眼。
染紅蓮紅唇微揚。
「別這麼看我。」
「你身上秘密太多,我又不瞎。」
「練氣中期殺築基中期,水漣那老妖婆死得不明不白。」
「你若說自己只是普通練氣,我第一個不信。」
陳木笑道:「知道太多容易被滅口。」
染紅蓮挑眉。
「你滅一個試試?」
陳木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發間那支裂紋玉簪。
「裂了。」
染紅蓮身體微僵。
「你還好意思說。」
「誰讓你被人抓走?」
「下次賠你一支更好的。」
「不要。」
染紅蓮別過臉。
「就這支。」
陳木看著她微紅的耳根,笑了笑,沒有再逗。
山風吹過。
青月峰下,燈火連成一片。
舊廢墟上,新的宗門正在生長。
而半個月後,赤鐵嶺秘境將開。
築基丹的線索,終於擺在了陳木面前。
他看向遠處黑沉沉的山脈,眼中鋒芒微亮。
「築基……」
「該提上日程了。」
……
接下來的半個月,青月宗沒有一天閒著。
外人看起來,青月峰還是那座青月峰。
山門半舊。
主殿在修。
弟子們每日搬石、開田、巡山、挖礦,忙得腳不沾地。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座破落山門底下,已經開始長出新的骨頭。
白家的錢,進了庫房。
鐵劍門的人,進了外事堂。
黑風洞的礦,進了煉器坊。
碧波府的法器、符籙、丹藥,被拆的拆,改的改,分的分。
錢五帶著幾個新收的藥童,把水煞淬體液重新調了方子。
原本陰寒傷身的藥液,被他加了幾味白家靈藥鋪里的溫養靈草。
第一批試藥的人,是周鐵柱。
周鐵柱一開始拍著胸口說不怕。
結果泡進去不到半炷香,整個人就像被煮熟的蝦,通紅著臉從藥桶里蹦出來。
「錢老頭!」
「你這藥是淬體還是煮肉?」
錢五蹲在旁邊,笑眯眯地往小冊子上記。
「能罵人,說明沒死。」
「沒死就繼續泡。」
「宗主說了,煉體隊要頂在礦洞最前面。」
「你周鐵柱要是扛不住,下面那群小子就更扛不住。」
周鐵柱罵罵咧咧。
最後還是咬牙跳回了藥桶。
半個時辰後,他從桶里爬出來,渾身青筋暴起,氣血比先前足足強了一截。
錢五用煙杆敲了敲桶沿。
「成了。」
「下一批。」
門外,一群鐵劍門新調來的弟子臉色慘白。
他們本來以為,青月宗收他們入外事堂,是讓他們巡山護礦,掙點靈石。
誰能想到,第一件事竟然是泡這種要命的藥浴。
有人低聲道:「這不是練人,這是折磨人吧?」
話音剛落。
周鐵柱扛著木棍走出來。
「誰說的?」
那弟子脖子一縮。
周鐵柱咧嘴一笑。
「不想泡也行。」
「跟俺打一場。」
「打贏了,你今天不用泡。」
那弟子眼睛一亮。
他好歹也是鐵劍門外門精銳,練氣三層,平日裡靠一柄重劍吃飯。
周鐵柱看著壯,可修為也不高。
真打起來,未必輸。
一炷香後。
那弟子鼻青臉腫地爬進藥桶。
周鐵柱扛著木棍,蹲在旁邊看著他。
「現在還覺得是折磨嗎?」
那弟子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不……不是。」
「是什麼?」
「是宗主栽培。」
「大聲點。」
「是宗主栽培!」
周鐵柱滿意點頭。
「下一個。」
從這天開始,鐵劍門弟子徹底老實了。
他們發現,青月宗這裡和鐵劍門完全不同。
在鐵劍門,外門弟子想要靈石,要討好執事。
想要功法,要巴結長老。
想要丹藥,更得看出身和關係。
可青月宗不是。
規矩寫得清清楚楚,貼在外事堂門口。
巡山幾日,多少功。
護礦幾日,多少功。
抓散修劫匪,多少功。
修繕山門,多少功。
表現好,給靈石。
立功多,換丹藥。
功勞攢夠,可以學青月宗基礎法訣。
若在外事堂三個月無錯,還能申請轉為青月宗記名弟子。
沒有人問出身。
也沒人看你是不是鐵劍門舊人、白家旁系、散修出身。
只看做事。
這規矩一出,最先震動的不是鐵劍門弟子,而是白家那批底層修士。
白寒拿著名冊站在外事堂前,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對身後的白家弟子說了一句:
「以前白家不給我們的,青月宗給了。」
「但青月宗給的,不是讓我們白拿。」
「誰敢偷懶,誰敢壞規矩,別等宗主動手,我先清理門戶。」
白家弟子齊齊低頭。
「是!」
白寒轉身時,眼神已經和剛來青月宗時完全不同。
從前他是被踩進泥里的旁系。
現在,他手裡有名冊,有人,有功勞制度。
更重要的是,他背後站著陳木。
這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被人施捨了一條活路。
而是真的拿到了一把刀。
一把能把舊白家從骨頭裡刮乾淨的刀。
……
白芷這邊,比外事堂更忙。
她幾乎住進了帳房。
桌上堆滿白家、鐵劍門、黑石鎮、落雲鎮、赤鐵嶺的帳冊。
周凝負責總帳。
白芷負責查暗帳。
兩個女子一個沉穩細緻,一個清冷敏銳,配合得越來越順。
白芷翻帳時很少說話。
可她一開口,往往就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