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海動了。
他沒有正面沖。
他從側面貼近,刀光極低,斬向丹傀膝後甲縫。
那是人體弱處。
也是大多數傀儡的結構弱處。
刀光落下。
鐺!
火星炸開。
李滄海手臂一震,虎口裂開。
丹傀回身,動作遲緩了一點。
可只是遲緩。
它一腳踢出。
李滄海橫刀格擋。
刀身彎成一道弧。
人飛了出去。
他落地時,半跪在地,手裡的刀終於斷了。
那把陪他在山野里走了二十三年的刀,在地脈金光中斷成兩截。
李滄海看著斷刀,眼裡第一次有了茫然。
趙承焰掙紮起身,臉色蒼白,卻仍然抬起了手。
「都退。」
他咬牙。
「這東西,至少築基後期傀儡強度。」
「不。」
琉璃在陳木識海里道。
「它生前的規格,可能更高。」
陳木眼神沉下去。
「什麼意思?」
「這具丹傀的爐心,不是黃芽道人煉的。」
「黃芽只是撿到了它,或者說……他只敢把它放在這裡守門。」
陳木看向地脈金蓮旁邊的池水。
金蓮搖曳。
三片蓮葉微微浮動。
在這片混亂里,它仍然安靜得像一盞小燈。
一盞照著築基之路的燈。
可燈旁有山。
那山就是丹傀。
趙承焰怒喝一聲,焚天令再度飛起。
他這一次沒有留手。
赤紅玄火從他掌心、袖中、眉心同時湧出,化作三道火環,將丹傀層層套住。
「玄火鎖!」
火環驟然收緊。
丹傀身上的青銅甲終於被燒紅了一瞬。
袁橫山、周鐵柱、李滄海、錢五都倒下了。
現在還能出手的,只有趙承焰、染紅蓮和陳木。
染紅蓮銀鞭一抖,赤火順著鞭身纏上火環。
「我助你!」
兩股玄火相合。
火勢暴漲。
趙承焰眼中一喜。
「陳木!」
不用他說。
陳木已經到了。
他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拔地而起。
氣血如龍。
紫金聖火纏滿右臂。
這一拳落下時,洞窟里所有金光都像被他的拳勢壓彎。
轟!
拳頭砸在丹傀胸口爐心上。
丹傀第一次後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它腳下石地裂成蛛網。
趙承焰瞳孔收縮。
能打退。
陳木真能打退這東西。
可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丹傀胸口爐心驟然大亮。
一股蒼青色火焰從爐心噴出。
玄火鎖寸寸崩裂。
趙承焰和染紅蓮同時悶哼。
丹傀抬手,按住陳木的拳頭。
青銅五指收緊。
咔。
陳木指骨傳來輕響。
染紅蓮臉色驟變。
「陳木!」
丹傀另一隻手握拳,直砸陳木面門。
陳木沒有退。
他左臂橫起,硬接這一拳。
砰!
他腳下地面轟然下沉。
整個人被砸得矮了一截。
可他沒有倒。
他抬頭。
嘴角有血。
眼神卻亮得嚇人。
「夠硬。」
丹傀爐火閃動。
像聽不懂。
也像聽懂了。
下一瞬,陳木膝蓋上頂,撞在丹傀腹甲。
同時手臂一擰,硬生生從青銅五指中抽出右拳。
皮肉被撕開。
血順著指節滴落。
可紫金聖火立刻封住傷口。
陳木雙拳如雷,連續轟在丹傀胸口。
一拳。
三拳。
七拳。
每一拳都帶著小世界萬里山河淬出的蠻力。
每一拳都讓地脈金光震顫。
丹傀被打得連退。
它腳下留下一個個深坑。
洞窟穹頂的鐘乳石不斷墜落。
眾人被這股餘波逼得連連後退。
白芷扶著白寒,聲音發顫。
「這真是練氣中期?」
錢五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
「別問。」
「問就是宗主不是人。」
周鐵柱躺在地上,想笑,笑到一半又疼得齜牙。
「俺以後還得練。」
李滄海沉默地看著陳木的背影。
他從前見過很多強者。
江湖上的,宗門裡的,山野里的。
有些人強在刀。
有些人強在術。
有些人強在心狠。
可陳木這種強,像不講道理。
像一個人背後站著一座天下。
那天下里有城池,有鐵騎,有大江,有屍山,有跪拜的百姓,也有不肯低頭的孤魂。
他每一拳打出去,都不是一個人的拳。
是他從死人坑裡爬出來後,走過的每一步路。
丹傀終於被壓到池邊。
再退一步,就是地脈金蓮。
陳木忽然低喝。
「給我跪下!」
龍威爆發。
紫金聖火、願力、氣血同時壓下。
丹傀膝部甲縫發出刺耳摩擦聲。
它的動作第一次出現僵滯。
陳木雙手扣住它肩甲,整個人向下一沉。
轟!
丹傀一膝砸地。
洞窟震動。
地脈金蓮輕輕搖晃。
趙承焰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願承認。
可他不得不承認。
這一刻的陳木,壓過了他見過的所有練氣修士。
不。
甚至壓過了一些築基。
染紅蓮眼中也亮起光。
那光不是崇拜。
她不是那種只會站在遠處看英雄的人。
那光更像火。
驕傲。
心疼。
還有一種她自己也不肯承認的害怕。
陳木壓住了丹傀。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他也到了極限。
他的手臂在抖。
脖頸青筋暴起。
身上幾處被丹傀打中的地方,皮肉已經裂開。
紫金聖火不斷從傷口裡燒出,封住血,又被新的衝擊震裂。
丹傀膝跪在地。
但它沒有敗。
它胸口爐心越來越亮。
像一座即將爆開的火山。
琉璃急聲道:「小心爐心反震!」
陳木牙關咬緊。
「怎麼破?」
「挖爐心!」
「它的爐心和地脈相連,不挖掉,打碎身體也會重組!」
陳木盯住那枚蒼青爐心。
爐心嵌在丹傀胸口深處。
若要挖,必須空出一隻手。
可他現在兩手都壓著丹傀肩甲。
一松。
丹傀就會起來。
「染紅蓮!」
趙承焰忽然喊道。
「攻它胸口!」
染紅蓮已經動了。
銀鞭破空,赤火凝成一點,直刺丹傀爐心。
可丹傀雖然被陳木壓住,胸前甲片卻忽然合攏。
鐺!
銀鞭刺在甲片上,被震得倒卷。
染紅蓮虎口裂開,鮮血染紅鞭柄。
她咬牙,剛要再攻。
池水忽然動了。
沒人注意那口池。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陳木和丹傀身上。
可地脈金蓮旁邊,池水無聲無息地鼓起一個小包。
金蓮的倒影被撕開。
一根細長的黑色觸鬚探出水面。
接著是第二根。
第三根。
那東西像一條蟲。
又不像蟲。
它的身軀藏在池底,只露出半截背甲。
背甲呈暗金色,和地脈紋路幾乎融在一起。
它潛伏得太久。
久到連黃芽道人都未必知道它還活著。
琉璃聲音驟變。
「地脈金線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