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把一塊丹傀殘片放在爐邊,用紫金聖火輕輕燒。
殘片沒有變形。
火力加重,殘片表面才泛起微微的蒼色。
他又換普通玄火符試。
符火燒到一半便散了。
「耐火。」
陳木低聲道。
他取出一小塊青銀岩,與丹傀殘片並放。青銀岩受熱更快,卻不如殘片穩定。若用青銀岩做爐身外層,用丹傀殘片做爐膽,也許能造一隻更穩的丹爐。
可青月宗現在沒有煉器師。
陳木想了想,提筆寫下:找鐵劍門匠人,黑風洞礦料,找玄火宗多要些藥材……
寫到玄火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之前都是找染紅蓮幫忙。
但現在……
趙承焰?
他會不會幫忙,很難說。
這次秘境之後,趙承焰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陳木把筆放下,捏了捏眉心。
他起身,開啟石匣。
蒼青爐心安靜躺在裡面。
陳木伸手按上去。
一股溫熱從掌心傳來。
不暴烈。
也不陰冷。
它像一團被封了很久的老火,沉默得近乎溫順。可陳木知道,這只是表象。若沒有一葉菩提和紫金聖火壓著,它隨時可能把這間石庫燒成灰。
「這東西能不能改成丹爐爐心?」陳木問。
琉璃道:「可以。」
陳木眼神微動。
「你確定?」
「我不懂煉器,但懂靈力脈絡。」
琉璃道:「丹傀原本就是以它為核心行動。它能引地脈火氣,能承受靈力衝擊,也能穩定火性。若嵌入丹爐,確實比普通火陣更好。」
「問題是什麼?」
「你沒有煉器師。」
「還有呢?」
「爐心可能有舊主殘留。」
陳木低頭看著蒼青爐心。
「舊主?」
「這具丹傀來歷比黃芽道人久遠。它守著地脈金蓮,也許不是為了黃芽道人。爐心裡若還殘著舊時代的禁制,你煉丹時可能被反噬。」
陳木道:「那就先拆。」
琉璃輕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陳木把爐心重新封好,又取出黃芽丹液。
丹液被封在玉瓶中,青金色,流動得很慢。它的靈力很足,卻有一股殘存的腥氣。黃芽道人煉法太髒,就算陳木已燒掉殘魂,丹液里仍留著一些難以分辨的雜質。
錢五傍晚時來了丹房。
他推門進來時,一身藥味,鬍子上還沾著草屑。
「周鐵柱那小子睡了。」
「袁橫山命保住了。」
「李滄海血煞也壓下去了。」
他說完,瞥見桌上的黃芽丹液,眼睛立刻眯起來。
「你要動這個?」
陳木道:「先試淨化。」
錢五走近,拿起玉瓶晃了晃。
「東西好。」
「也髒。」
「像從死人肚子裡掏出來的金子。」
陳木看他一眼。
錢五乾咳。
「比喻,比喻。」
他坐下來,拿過一張紙,開始寫需要的輔藥。
「淨化這玩意兒,不能全靠火。」
「火太猛,丹氣也會燒沒。」
「得先用清靈草吊出污氣,再用寒露水沉雜,最後再過你的紫金聖火。」
陳木點頭。
「要多少?」
錢五報了一串藥名。
陳木聽完,起身去取青月宗庫存帳冊。
錢五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宗主。」
陳木停下。
錢五低頭擺弄玉瓶。
「染姑娘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陳木道:「什麼怎麼辦?」
「玄火宗。」
錢五抬眼。
「她是玄火宗宗主親傳。」
「死在我們這趟秘境裡。」
「趙承焰就算不添油加醋,訊息傳回去,也夠青月宗喝一壺。」
陳木沉默片刻。
「照實說。」
「照實說她為救我死了?」
「嗯。」
錢五嘆了口氣。
「你倒硬氣。」
「可人家未必領情。」
陳木道:「我知道。」
錢五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宗主,她真死了?」
丹房裡安靜下來。
外面雨已經停了,屋簷還在滴水。
陳木轉過身。
錢五立刻擺手。
「當我沒問。」
他是老江湖。
有些話問出口,是探路。
看見陳木的眼神,他就知道這條路不能再走。
「我只管藥。」
錢五把紙推過去。
「先把丹液淨化出來再說。」
陳木收回目光。
「好。」
……
同一夜,玄火宗。
山門前的火雲鐘響了三聲。
三聲不急,卻很重。
鐘聲從主峰傳到逐日峰,又傳到丹霞峰、戒律堂、外務堂。夜裡修行的弟子紛紛抬頭,有人披衣出門,有人御火而起。
玄火宗很久沒有在夜裡敲鐘。
除非有大事。
宗主殿內,柳煙然坐在上首。
她面前放著一枚傳訊玉符。
玉符裂了一角,邊緣有血。
那是趙承焰傳回來的。
殿中站著十幾位長老。
逐日峰峰主脾氣最烈,聽完傳訊內容,當場一掌拍碎了身旁的赤木案。
「紅蓮死了?」
「死在赤鐵嶺秘境?」
「陳木呢?」
「他怎麼沒死?」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人臉色微變。
戒律堂長老皺眉。
「李峰主,慎言。」
逐日峰峰主冷笑。
「慎什麼言?」
「紅蓮是宗主親傳,也是我玄火宗這一代最好的火靈根之一。」
「她跟著陳木去青月宗,才多久?」
「先是被碧波府重傷,現在又死在秘境。」
「這事難道不該查?」
有人立刻附和。
「必須查。」
「青月宗只是附屬勢力,陳木雖有些本事,卻不能讓宗門親傳白白死在外面。」
「趙承焰傳訊里說紅蓮動用了焚心術。」
「焚心術是什麼代價,諸位都知道。」
「若非陳木陷入死局,她何至於用此術?」
丹霞峰長老年紀最大,聲音也最緩。
「傳訊里也說了,若非染紅蓮出手,同行之人皆死。」
逐日峰峰主道:「所以就該算了?」
「沒人說算了。」
戒律堂長老道:「但此事還需等趙承焰回來,當面問清。」
「問清?」
逐日峰峰主怒極反笑。
「等問清,陳木早把地脈金蓮吞下去了!」
殿中一下安靜。
地脈金蓮。
這四個字的分量,不比染紅蓮之死輕多少。
那是築基丹主材。
一個剛重建的青月宗,若得了這東西,便有機會真正培養出築基。
有人看向柳煙然。
柳煙然一直沒有說話。
她穿著一身素白長袍,發間只插了一支赤玉簪。平日裡,她身上總有一層淡淡火意,讓人不敢直視。可今夜,她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座被雪壓住的火山。
逐日峰峰主上前一步。
「宗主。」
「我請命去青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