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坊外的喧囂,在陳木心念一動的那一瞬,忽然變得很遠。
【劫富濟貧】。
這個從海盜女王波妮身上得來的神級BUFF,從未讓他失望過。
一股無形的力量自他丹田深處盪開,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穿過十丈距離,精準地扣在了韓照身上。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光影痕跡,甚至連韓照身後那輪大日虛影都沒有任何反應。
但陳木感覺到了。
一股熱流順著那股無形的聯絡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韓照苦修數十載才堆砌出來的根基。
力量、敏捷、感知、耐力、氣血、靈力……
每一寸夯實道基的屬性,被強行抽出了一成,化為最純粹的能量灌入陳木體內。
他的肌肉微微鼓脹,骨骼發出極細密的咔咔聲,經脈中流轉的靈力驟然快了三分。
而對面,韓照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他身後那輪大日虛影猛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往燈油里摻了一勺水。光輝仍在,卻不如方才那般凝實,邊緣隱隱透出一絲虛浮。
韓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的靈光比方才弱了一線。
不大。
但已足夠讓一個專司追殺的逐日峰築基修士嗅到危險。
「你——」
他的話音未落,陳木已經出手。
紫金聖火從掌心噴薄而出。
火焰比昨夜在松鶴樓外時,暴烈了整整一倍。
金紫色的火柱撕開空氣,熱浪將木牌樓下的沙礫燒成琉璃。
圍觀的散修齊齊往後倒退了七八步,有人捂著臉慘叫,離得太近的,頭髮眉毛已經被烤焦。
韓照瞳孔猛地一縮,雙手結印,大日虛影驟然下沉,化作一面金色火盾擋在身前。
轟——!
火柱撞上火盾,炸開的火焰沖天而起。
金色與紫金交織在一起,碎火四濺。青石街面被生生掀起來,燒紅的石塊飛出去砸穿了幾十步外一間空鋪的屋頂,木樑咔啦啦塌下去,瓦片嘩啦啦滾了一地。
火浪未消,一道身影已經踩著火光沖了上來。
陳木的右拳裹著紫金聖火,直砸韓照面門。
韓照擰身側避,同時一手推出大日光輝,金焰化作火環層層疊疊纏向陳木。
陳木沒躲。
他一拳砸穿了火環。
碎火飛濺,他的衣袖被燒出幾個窟窿,手腕上多了三道焦痕,可那記拳頭的力道非但沒減,反而更快。
韓照悶哼一聲,不得不再次結印硬接。
拳頭砸在日影護盾上,發出一聲沉鈍的爆響。護盾沒碎,可韓照腳下的青石板碎了一地,雙腿陷進去三寸。
圍觀的散修們終於反應過來,譁然聲炸開了鍋。
「他打退韓照了!」
「怎麼回事?」
「韓照的大日巡天怎麼好像弱了?」
「不是弱了——你看陳木的紫金火!比昨晚強了一大截!」
「他怎麼可能突然變強?」
人群里押賭注的那幾個,手裡的賭票已經被汗浸透了。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像是在後悔為什麼沒押陳木贏。
韓照從碎石中拔出雙腿,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
震驚。
然後是冰冷。
徹骨的冰冷。
「你不是練氣期。」
陳木笑了一聲。
「我還是。」
「不可能。」
韓照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每一個音都咬得極死。
練氣期不可能有這種力量。
煉體修士他也見過,可那些人的肉身再強橫,最多挨得住靈火,絕不可能一拳砸退大日巡天的日影護盾。這具肉身的勁道,已經超出了常理。
有古怪。
那就更要殺了!
韓照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大日巡天,第二重。
金色虛影中浮現出一道道環狀光紋,如同日冕,層層疊疊往外擴散。他腳下的影子開始膨脹,從一個人形擴充套件成一片扭曲的黑。影子觸手般向外爬行,所過之處石板無聲熔化成岩漿,空氣被高溫蒸成白霧。
陳木眯起眼。
他腳下踩的不再是實打實的街面,而是被曬得滾燙的廢墟。日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連同腳下那點立足之地一起吞掉。
紫金聖火在體外撐開一層護罩,與日影相抗,發出尖銳的嘶嘶聲。兩種火焰互不相讓,水汽蒸騰,霧氣瀰漫,將陳木的身形裹在一片朦朧里。
他看了一眼日影的蔓延速度,又看了一眼北邊。
黑石渡在那個方向。
打到現在,該退就退。
他不急。
下一瞬,他轉身便走。
韓照眉峰一沉。
「跑?」
他踏碎腳下殘磚,化作一道金焰追了上去。大日虛影懸在他頭頂,將他的影子拖成一條狹長的黑線,速度快得驚人。
兩人一前一後,在赤北坊北邊的山道上疾馳。
山道兩旁是亂石和矮松。火勢從陳木腳下拖出一道紫金色的尾焰,松枝被燎過立刻化灰,地上的碎石被燒得噼啪炸響。韓照的大日光輝跟著碾過去,把還沒燒透的殘枝又烤成了一縷青煙。
幾個剛從山裡回來的散修遠遠看見一紫一金兩道火光撞過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路旁躲。有一人揹簍滾下山坡,他顧不上去撿,只看著那兩道火光掠過的方向,嘴唇直哆嗦。
「那是陳木?」
「後面是韓照!」
「他們往北邊去了!」
「追!」
看熱鬧的不怕死,散修們呼啦啦跟了上去。有人架起飛劍,有人甩出符紙,各顯神通地咬在兩人後面。賭注還沒分出輸贏,誰也不想錯過韓照斬殺陳木的那一瞬間。
但他們漸漸發現,韓照追得並不輕鬆。
大日巡天最克制身法詭異的對手。可陳木的身法不詭異,只快。那種快不是靈力的精妙運用,是純粹肉身爆發出的速度。每一步踏下去,山岩碎裂,土石倒飛,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彈出去的鋼丸,筆直、暴烈、不留餘地。
韓照越追,心中殺意越濃。
他必須殺了這個人。
不管陳木是不是魔修,不管染紅蓮的死跟他有沒有關係。這樣的人活著,對玄火宗來說就是隱患。
前方,樹木驟然稀疏。
黑石渡口到了。
陳木一步踩在渡口的木樁上,整個人縱身而起,穩穩落在了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