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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不能鬆懈

2026-09-28 04:05:59 作者: 馬克

  「……柳平安。」

  「那個從我手底下逃走的青月宗弟子。」

  「他背後……必有大魔修在布局。」

  韓照的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指甲在碎石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請顧坊主……帶信給玄火宗。」

  「追殺柳平安。」

  「不能鬆懈。」

  顧坊主點了點頭。

  「就這些?」

  韓照沒有回答。

  他該說的都說了,沒什麼可遺憾的。

  他只是偏過頭,看著那片還沒有散盡的白汽,等最後那一刻到來。

  然後他感應到了什麼。

  顧坊主也感應到了。

  白汽深處,有一股氣息正在升起。

  韓照乾枯的臉龐上,神色大變。

  

  他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珠猛地睜大,死死盯著那片白汽。

  不可能。

  絕不可能。

  白汽緩緩散去。

  河床已經面目全非。

  黑色卵石被燒成熔岩,冷卻後形成奇形怪狀的琉璃質。

  河水從上游重新湧來,漫過乾涸的河床,嗤嗤作響。

  水汽蒸騰中,一道人影從河的深處走了出來。

  他踏過冷卻的熔岩,踏過新湧來的河水,衣袍完整,面色平靜,身上的氣息沒有半分衰減。

  韓照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那件月華衣仍舊流動著幽藍與銀白的光。

  看著他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冷卻的熔岩上發出乾燥的沙沙聲。

  看著他停在面前,低頭看自己,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

  韓照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而沙啞。

  他看著陳木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點答案。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敵意。

  只是平靜。

  平靜得像黑石河的河水,深不見底。

  ……

  陳木站在黑石河邊,看著韓照乾枯如柴的身軀半跪在碎石堆里,心中沒有半分擊敗對手的暢快。

  水汽還在河面上翻滾,白茫茫一片。

  冷卻的熔岩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骨頭碎裂。

  空氣里瀰漫著燒焦的土腥味和韓照身上傳來的焦灼血氣,混在一起,聞著讓人胸口發悶。

  陳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完好,指尖連一層皮都沒破。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剛剛離死只差一步。

  韓照燃盡本命的那一擊,不是築基期的攻擊。

  那是韓照把幾十年苦修、築基道基、本命火種連同最後一點生命力全部壓進一顆光核里的搏命一擊。

  大日巡天第三重,光核入水,整段黑石河被蒸成白汽柱,河底玄武岩燒成熔岩,連紫金聖火的護罩在餘溫下都被壓出裂紋。

  如果硬接,陳木已經死了。

  他接不住。

  不是技不如人,是境界不夠。

  練氣期就是練氣期。

  他的屬性靠系統堆到了碾壓同階的地步,又疊加了劫富濟貧和魚水之鄉的雙重增益,才能正面擊潰韓照的大日巡天第二重。

  可當韓照把命押上桌的那一刻,當光核墜入河底的那一刻,一切外力加成都不夠了。

  那是築基修士以道基為代價發動的捨命一擊,本質上已經觸及了築基期最核心的力量,不是靠屬性翻倍就能扛住的。

  他扛不住。

  所以他動用了最後的底牌。

  一葉菩提。

  在光核擊中河底的剎那,在紫金聖火護罩即將崩碎的那一瞬,他將肉身遁入了小世界。


  他消失了一息。

  就一息。

  光核在他消失的位置炸開,把幾十丈河段炸成了白地。

  等衝擊波過去,等熔岩開始冷卻,他才從小世界裡出來,重新站在河床上,踏著冷卻的熔岩走回岸邊。

  所以他的衣袍完整。

  所以他的氣息沒有半分衰減。

  不是他硬扛住了韓照的捨命一擊,是他躲開了。

  陳木想到這裡,攥了攥拳。

  掌心的觸感空落落的。

  這不是第一次了。

  從踏入大千世界到現在,他遇到了水漣仙子,遇到了韓照。

  每一次面對真正意義上的築基修士,每一次面對對方壓箱底的手段,他都不得不用一葉菩提來兜底。

  碧波府那次是,黑石河這次也是。

  一葉菩提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可靠的退路。

  可退路這種東西,用得多了就成了依賴。

  他不能每次都靠躲。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兩次,還能次次都躲嗎?

  如果韓照不是一個人來的?

  如果光核的範圍再大一倍?

  如果對手不是築基而是紫府,根本不給他遁入小世界的時間?

  陳木深吸一口氣。

  水汽灌進肺里,涼得發澀。

  他需要築基。

  儘快。

  練氣期的肉身再強橫,屬性再高,靈力的質量和總量終究有限。

  紫金聖火是厲害,可他現在的修為只能發揮出它很小的一部分威力。

  就像一個力氣極大的孩子能掄動鐵錘,卻使不出鐵匠的火候。

  築基不是簡單的境界提升,是對道基的凝聚、對靈力的重塑、對整個修行體系的第一次質變。

  他已經有了地脈金蓮,有了凝基草,有了玉髓花和紫紋靈芝。

  黃芽丹液在錢五的幫助下淨化了,蒼青爐心等著霍鐵手改造成丹爐。

  材料齊了。

  爐子快了。

  這一戰打完,再沒有任何拖延的理由。

  陳木抬起頭,看著黑石河上游重新湧來的河水。

  水流漫過熔岩,冷卻的琉璃質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彩光,像一面被打碎又粘合的鏡子。

  河床在慢慢癒合,就像傷口總會結痂。

  他收回目光,朝韓照走去。

  韓照半跪在碎石堆里,背靠著半截被衝擊波掀翻的礁石。

  顧坊主蹲在他身旁,一隻手還按在他後心輸送靈力,另一隻手裡攥著那枚回陽續命丹的空藥殼。

  陳木走到三步外,停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顧坊主一眼。

  顧坊主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他是赤北坊的坊主,天樞閣的執事,這輩子見過無數修士的眼睛。

  散修的卑微,宗門的倨傲,魔修的狠戾,商修的算計,他一看就知道該怎麼應付。

  可陳木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防備。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顧坊主的後背驟然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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