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睜開眼睛。
識海中的文字緩緩散去,琉璃的虛影也漸漸淡去。
可那些古樸的文字和琉璃的聲音,像是刻在了他的腦海深處,閉眼便能看見,凝神便能聽見。
他攤開面前的丹記殘頁。
黃芽道人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模糊不清。
可陳木發現,當他把琉璃所授的三綱理論和黃芽道人的試丹記錄對照著看時,之前很多看不懂的地方,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黃芽道人記錄過七次築基丹的試煉。
前三次,他用的是正統丹方,可每次都在二轉聚丹胚時失敗。
第四次,他開始嘗試用鮮血澆灌藥材,讓藥力更活。
第五次,他將主材換成了一株從地底深處挖出的暗屬性靈芝。
第六次,他在丹爐里加入了屍骨粉,試圖用死氣來平衡藥性的暴烈。
第七次,記錄中斷了,紙頁被燒掉了一角,只剩最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丹驚者,似胎動。火不可太烈,烈則丹驚。藥不可太雜,雜則丹毒。爐不可太薄,薄則——」
字跡斷在這裡。
陳木盯著這行字,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琉璃說,煉丹講究藥性、火候、丹理。
可黃芽道人最後這兩句,說的卻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
藥不能太雜,爐不能太薄。
他說的是煉丹的環境和條件。
一個丹師,如果連藥材的純淨度和丹爐的承受力都保證不了,談什麼藥性和火候?
陳木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接下來兩日,他沒有再去打擾霍鐵手,也沒有急著去碰那些藥材。
他把自己關在密室里,拿著一堆低階藥散反覆練習。
錢五留下的藥簍里,除了淨化黃芽丹液所需的輔藥外,還有不少從青月山外圍采來的尋常藥材。
紫背草、青葉藤、苦蒿根,都是最基礎的藥引,靈氣稀薄,藥性溫和,練廢了也不心疼。
陳木從最基礎的控火開始。
他將紫金聖火壓縮到只有燭火大小,托在掌心,然後用靈力小心地包裹住一株紫背草,送入火焰中。
紫金聖火至陽至烈,即便是壓縮到這種程度,溫度也遠超尋常靈火。
紫背草剛觸到火焰邊緣,葉尖便卷了起來,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失敗了。
陳木沒有氣餒,又取了一株。
這一次,他將靈力分作三層。
最外層隔絕火焰的高溫,中間層引導熱力均勻滲透,最內層護住藥草的纖維結構。
以前在小世界時,他憑藥草親和力感知藥性;如今這份親和力比當年強了何止十倍。
他的指尖剛觸到紫背草,草葉中每一條纖維的紋理、每一絲藥力的流動方向,便在他神識中清晰浮現,如同掌中觀紋。
他知道這株草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也知道它的藥性最容易在多少溫度下釋放。
這不再是模糊的直覺,而是近乎本能的精準判斷。
他控制著火焰緩緩升溫。
紫背草在淡紫色的光焰中輕輕顫抖,葉面的絨毛一根根豎起來,顏色從深紫漸漸變為透明。
藥力在葉片內部被啟用,化作一縷極細的青色霧氣,沿著葉脈緩緩滲出。
沒有焦。
陳木穩住心神,繼續加大火焰。
青色霧氣越來越濃,在火焰中凝成一團綠豆大小的藥液。
藥液在火焰中旋轉,表面泛著淡淡的紫光。
第一步,醒藥,成了。
陳木沒有急著往下做,而是將這團藥液維持了整整半個時辰。
他要試自己的靈力能不能撐住長時間的火候控制。
半個時辰後,他的額頭已經見汗,但靈力運轉依舊平穩。
這得益於他在小世界時無數次煉丹積累下的手感,那時候沒有系統的理論指導,全靠手感和經驗硬磨,反倒磨出了遠超常人的耐心和韌性。
他把藥液收進瓷瓶,又開始試下一步。
聚丹。
這一步比醒藥難得多。
藥液在火焰中高速旋轉,離心力會將雜質甩出,而純淨的藥力會在中心凝聚成丹胚。
可甩出的雜質太多,丹胚便太薄,成丹後藥力不足。
甩出的雜質太少,丹胚便不純,服用後會有丹毒。
陳木試了三次,失敗了三次。
第一次,雜質甩得太乾淨,丹胚薄得像一層紙,一碰就碎。
第二次,他留了三分雜質,丹胚倒是厚實了,可表面布滿了黑色的雜質斑點。
第三次,他試圖用靈力強行將雜質和藥力分層剝離,結果兩者攪在一起,整團藥液炸成了霧氣。
陳木沒有繼續試。
他把三次失敗的藥液殘渣一字排開,仔細對比。
他的藥草親和力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失敗時藥力的變化。
第一次是火太猛,第二次是火太弱,第三次是靈力介入的時機不對。
他閉上眼睛,在識海中把三次失敗的過程重新推演了一遍。
琉璃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火候有三變,初醒藥,中聚丹,末成丹。」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火焰的溫度上,卻忽略了靈力引導的節奏。
醒藥時靈力要柔,聚丹時靈力要穩,成丹時靈力要收。
三道靈力的切換,才是煉丹術真正的關竅。
陳木深吸一口氣,取出了第四份藥材。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開火,而是先將藥材放在掌心,用神識探入其中。
【藥草親和力】全開。
剎那間,他掌心那株紫背草不再是一株死物,而是變成了一張由無數細微脈絡織成的網。
他的神識沿著每一條脈絡遊走,感知到藥力在不同脈絡中的流動速度不同。
主脈流動最快,分支次之,葉尖最末。
最脆弱的地方在葉柄與主莖的連線處,那裡的纖維結構最鬆散,溫度稍高便會斷裂。
他找到了最佳的醒藥溫度。
比主脈的藥力釋放點略低,比分枝的耐熱點略高。
在煉丹術的術語裡,這叫「文武火交替」,是每個丹師入門都要學的基本功。
但對陳木而言,他不需要反覆試溫,他的神識已經替他把溫度量好了。
第四份,成功。
第五份,成功。
第六份,他故意加了難度,換了一種藥性更烈更不穩定的赤陽草。
赤陽草性烈如火,藥力在葉脈中奔涌如同脫韁野馬,稍受熱便四處衝撞,比紫背草難了不止一個台階。
可他的靈巧屬性讓他的手指穩得像被固定在了虛空中,靈力分出的三層氣罩互不干擾,每一層都精確到毫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