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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得罪了

2026-09-28 04:06:46 作者: 馬克

  血滴落入紋路,沿著樹根向上蔓延,順著樹幹、枝條、葉片,將整棵柳樹染成了暗紅色。

  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密室。

  四壁全是石磚,沒有任何裝飾。

  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台,石台上供著一截柳木。

  柳木大約三尺長,手臂粗細,通體焦黑,像被雷劈過。

  可仔細看,那焦黑的樹皮下隱隱透出極淡的綠色光暈,一明一暗,節奏緩慢而均勻,像是在呼吸。

  柳木的底部長著幾根細如髮絲的根須,穿透石台,扎入地底,不知延伸到何處。

  柳敬源跪在石台前,額頭觸地,將太平客棧里正在閉關的陳木、全城百姓身上發生的異象,一件一件地稟報。

  他沒有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說完後,他直起身,看著石台上那截焦黑的柳木。

  密室里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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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那截柳木最頂端的一根細須動了一下,輕微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柳敬源屏住了呼吸。

  根須末端亮起一點綠光,像螢火蟲。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柳木底部的根須全部亮了起來,綠色的光點連成一片,沿著焦黑的樹皮向上蔓延,將整截柳木包裹在一層柔和的綠光之中。

  綠光中,柳木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縫。

  不是被雷劈的焦痕,而是一道新的裂縫,從頂端直貫到底。

  裂縫中溢位一縷極淡的青色煙霧,煙霧在空中凝聚,緩緩幻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遙遙點向柳敬源的眉心。

  柳敬源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放大。

  片刻之後。

  柳敬源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

  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了皮膚上。

  青煙散去,綠光褪去,柳木恢復了焦黑枯敗的模樣,只有那道新的裂縫還留在樹皮上,像一隻半睜的眼。

  柳敬源站了起來。

  他走出密室,銅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他吹滅手中的燭台,穿過舊書房,走到後院的馬廄,牽出一匹馬。

  他沒有驚動柳雲亭,也沒有帶任何護衛,獨自一人策馬穿過夜色中的街巷,徑直來到太平客棧門前。

  客棧門口的四個守衛見到是他,齊齊抱拳行禮。

  柳敬源翻身下馬,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抬起頭,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光的窗戶。

  窗紙上映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蓮花狀的紋路流轉不息。

  客棧周圍的空氣比別處更溫熱,像是站在一座正在燃燒的洪爐旁邊,卻不覺得灼燙,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像是整個人浸泡在溫水裡。

  柳敬源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客棧的門。

  客棧一樓的大堂空無一人。

  掌柜趴在櫃檯上睡得正沉,嘴角淌著口水,嘴裡含混地嘟囔著什麼。

  柳敬源繞過櫃檯,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越往上走,空氣越溫熱,那種舒適感也越來越強。

  走到三樓走廊盡頭陳木的房間門口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腿傷都不那麼疼了。

  他在門口站了三息,然後抬起手,敲了敲門。

  「陳宗主。」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老夫有要事相商,可否開門一敘?」

  沒有回應。

  柳敬源又敲了三下,力度比剛才重了幾分。

  「陳宗主,事關柳城安危,請開門。」

  依然沒有回應。

  房間裡只有一種極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以極快的速度振動,振動的頻率穿透牆壁,震得柳敬源胸口的骨頭隱隱發麻。


  他的手按在門板上,門板是熱的。

  不是被太陽曬過的那種溫熱,而是從木材內部散發出來的熱量,像是一塊被燒過但尚未燃盡的炭。

  柳敬源咬了咬牙,後退一步,從腰間抽出那把彎刀。

  刀鞘上的皮繩已經被磨得發亮,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

  他拔出彎刀,刀身在淡金色的光暈下泛著冷光。

  然後他抬起腳,一腳踹開了房門。

  門板飛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柳敬源的頭髮和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房間中央,陳木盤膝坐在床榻上,雙手結印,雙目緊閉。

  他周身三丈內的空氣全部扭曲變形,像是被高溫燒成的熱浪。

  那些熱浪中,無數道細如髮絲的紫金色光芒正從他體內透出,像蛛網一樣延伸到房間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上,將整間屋子織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繭。

  光繭的正中心,陳木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虛影。

  蓮花是半透明的,花瓣上一道道金色紋路流轉不息,每流轉一圈,房間裡那股低沉的嗡鳴聲就響一次。

  柳敬源握刀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在走進這間屋子之前就想好了找一個藉口,虛與委蛇,趁陳木不備的時候下手。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片光繭面前時,所有的藉口都堵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

  他不想動手。

  不是不敢,是不想。

  站在這個房間裡,站在這些紫金色的光芒中,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腿上的傷不疼了,胸口那股積壓了三天的焦慮消失了,連剛才在密室里柳木烙印進他意識的那道意志都在變淡。

  他忽然想起陳木蹲在城門外替他和雲亭拔屍毒時的那雙手。




  柳敬源垂下彎刀,刀尖抵在地板上。

  他站在那裡,渾身發顫,眼眶裡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在打轉。

  他知道這不是法術,不是蠱惑。

  這個人只是在突破。

  連突破的時候都不設防,連門都沒有鎖。

  他怎麼會對這樣的人動刀?

  然後他想起了一道目光。

  從丹田深處傳來的一道極微弱的目光。

  那是柳木在他體內留下的印記。

  那道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他,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的脊椎。

  柳敬源猛地抬起頭,瞳孔中的動搖被一寸寸碾碎。

  「陳宗主。」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狠勁,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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