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條狗,果然隱藏了實力。」
少年盯著柳敬源。
柳敬源冷笑一聲,伸出左手,掌心浮出一塊墨綠色的晶體。
晶體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可它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卻讓少年的眼神變了……那不是修士的靈力,是妖力。
極其精純的木屬性妖力,被壓縮成晶體形態,嵌在柳敬源的手掌中心。
「妖核碎片。」少年說。
「眼力不錯。」
柳敬源將彎刀交到左手,右手五指用力一握,妖核碎片碎裂,墨綠色的妖力像活物一樣鑽進了他的經脈。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袖子被撐裂,露出的手臂上浮現出藤蔓狀的綠色紋路。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彎刀上的刀氣從墨綠色變成了深黑色。
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後側過頭,看向還癱在牆角的柳雲亭。
柳雲亭此刻的狀態很糟。
他被柳敬源一掌拍中,墨綠色的掌印還印在他胸口,壓制著他的經脈。
他的眼淚還在流,順著臉頰淌進脖子裡,把他的衣領浸得透濕。
他的眼神空洞,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嘴唇微張,像是在重複著什麼無聲的話。
少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重新面向柳敬源。
柳敬源的彎刀再次劈來。
這一次的刀勢完全不同……
刀氣不再是藤蔓的形狀,而是鋪天蓋地的黑綠色狂潮,像暴風雨中翻湧的樹冠,無數根枝條從天而降,將少年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少年雙手結印,灰光在身前凝成一面光盾。
刀刃斬在光盾上,發出刺耳的切割聲,少年腳下的地板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轟然碎裂,他的半條小腿陷進了地板下的橫樑里。
柳敬源居高臨下,彎刀壓在光盾上,雙臂的藤蔓紋路越來越亮。
少年的光盾上開始出現裂紋,細微的咔嚓聲像冰面在碎裂。
他的膝蓋在發顫,陷在橫樑里的腿在往下沉,蒼白的臉上終於滲出了汗珠。
「讓開!」
柳敬源暴喝,聲音已經不是人的聲音,夾著妖力的震盪,「你擋不住的!」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在他身後,有一個東西動了一下。
柳雲亭站了起來。
墨綠色的掌印還印在他胸口,壓制著他全身的經脈。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碎裂般的劇痛。
可他站起來了。
他撐著牆壁,一寸一寸地站起來,舊劍還釘在天花板上,他夠不著。
他從地上撿起了臉盆架的一根鐵腿,握在手裡。
「爹。」
他叫了一聲。
柳敬源回過頭。
柳雲亭的臉已經不像一張人臉了。
眼淚和血泥混在一起,嘴唇被咬爛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可他的眼睛是乾的,瞳孔里的光像被風箱鼓過,燒到了最旺。
「你說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他握著那根鐵棍,一步一步往前走,「你說修仙界沒有道義,只有強弱。你說你當了一輩子狗,就是為了讓我不當狗。」
他走到柳敬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可我告訴你。我寧可一輩子待在練氣四層,一輩子卡在這個破境界裡,一輩子給柳城的百姓巡街守夜……」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也絕不踩著幾十萬條人命往上爬!」
鐵棍舉起來,砸向柳敬源。
這一棍沒有任何靈力加持,沒有任何技巧章法,就是一個練氣四層的修士在經脈被壓制、渾身是傷的狀態下,憑著一口氣掄出去的一棍。
柳敬源抬手,用刀背輕輕一擋。
鐵棍被震飛,柳雲亭整個人也被震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壁上,嘴裡噴出一口血。
「傻兒子。」
柳敬源說,轉過身,重新面對少年。
彎刀劈下。
黑綠色的刀氣破開了少年的光盾,將他整個人劈飛出去。
少年的身體砸穿了窗戶,飛出了客棧,落在街對面的青石地上。
街上跪著的百姓尖叫著散開,有人認出了他是從客棧里飛出來的,以為是來刺殺仙人的刺客,幾個膽子大的漢子抄起扁擔就要衝上去。
柳雲亭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壁,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的眼神已經不再空洞了。
「爹。」
他又叫了一聲,然後笑了起來,嘴角的血沫子混著笑,看起來又慘又瘋,
「你剛才說,修仙界沒有道義。
可陳宗主昨晚擋在城門外的時候……蹲在城門外給你拔屍毒的時候……那不就是道義?!」
「閉嘴!」
柳敬源沒有回頭。
他正要向前,忽然頓住了。
因為一股銳利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柳雲亭不知何時從天花板上拔下了那把舊劍。
他雙手握劍,劍尖對準了他父親的背心。
他的手臂在發抖,劍尖在晃,他的腿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可他握著劍,一步不退。
「爹,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刺了。」
柳敬源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把跟了柳雲亭十幾年的舊劍,看著劍尖上還沾著的城外屍傀的樹漿痕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
不是冷漠,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一個賭徒在輸光最後一枚籌碼後,看著桌上那張最小的牌,忽然覺得輕鬆了。
「你刺。」
他說完,轉身就走。
柳雲亭咬緊牙關,劍鋒往前遞了半寸。
然後他被一股巨力擊飛。
柳敬源在他出劍的同一瞬間反手揮出一掌,墨綠色的掌風結結實實地拍在柳雲亭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
他的後背撞斷了走廊的欄杆,從三樓跌落下去,砸穿了一樓茶館的遮陽棚,摔在青石地上。
那柄舊劍脫手插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劍身還在嗡嗡地抖。
柳敬源看也不看自己兒子一眼,只是繼續往陳木走去,但眼前灰影一閃,那少年又擋在了面前。
少年嘴角溢位一縷灰色的血。
他的左手撐著地面,右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可光盾已經被劈碎了,體內的靈力也所剩無幾。
他看了一眼跌在遠處的柳雲亭,譏笑道:「你連自己兒子都打。」
柳敬源面無表情:「我沒有這種懦弱的兒子。」
他舉起彎刀,刀尖指著少年的眉心:「我再說最後一遍……」
「讓開!」
少年同樣面不改色。
「我偏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