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落下。
木妖胸前被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紫金聖火順著裂口往裡鑽，像要把整棵巨樹從內部燒穿。
木妖發出一聲低吼。
樹冠震動，漫天葉片簌簌落下。
每一片葉子都在半空化作墨綠色符文，貼向傷口。
火焰燒掉一層，符文就補上一層。
焦黑的樹皮脫落，新的樹皮從下面長出來。
陳木眯起眼。
恢復得太快了。
紫金聖火明明克制邪祟、屍氣、妖木，可這木妖體內像埋著一口無底井。無論燒掉多少，它都能立刻補回來。
這不是柳敬源自己的力量。
是那顆種子。
或者說，是種子背後的人，在隔空給它續命。
木妖低笑。
「殺……不死……」
樹幹上的臉變得扭曲，柳敬源的五官已經越來越模糊，快要徹底被樹皮吞沒。
「殺……陳木……」
陳木落回地面。
他反手收刀，目光掃過四周。
柳城已經亂了。
可這一次，百姓沒有像之前那樣徹底崩潰。
許多人在退。
但退到巷口、屋簷下、牆角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他。
有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喃喃祈求。
有人攥著菜刀，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擋在自家門前。
城南鐵匠鋪的老鐵匠提著鐵錘站在人群前面，手背上那層淡金色光芒還沒有徹底散去。
城隍廟前那個噴過火的雜役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那個寫了三十七首詩的文書被同僚攙著，臉色蒼白，卻死死盯著陳木的背影。
滿城的人，都在看著他。
陳木忽然明白了自己築基後得到的東西。
那不是一門單純殺人的神通。
也不是尋常領域。
人皇基的根，不在天上，不在靈脈，不在洞府。
在眾生。
在這座城。
在那些願意把希望交給他的人身上。
他閉上眼。
一葉菩提在丹田中輕輕一震。
那座淡金色的虛幻城池，再一次在他身後浮現。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只是一道虛影。
城牆、街巷、屋舍、燈火，一點點向外鋪開。
無形的光從陳木腳下擴散，沿著主街、巷道、溝渠、屋簷，一路蔓延到柳城每一個角落。
那些正在為他祈求、為他擔憂、將願力送入一葉菩提的人，忽然都感覺心口一熱。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與陳木連在了一起。
築基修士和練氣修士最大的區別，就是築基後，可以獲得一門「神通」。
陳木自然也不李晚。
他睜開眼。
「此神通，名為……」
他低聲開口。
「萬家燈照。」
話音落下。
柳城之中，千家萬戶，所有燈火同時亮了一瞬。
哪怕是白日。
哪怕許多人家中根本沒有點燈。
可在這一刻，每一扇窗後，每一口灶前，每一盞油燈里，都亮起了一點淡金色的光。
這些光不刺眼。
卻很暖。
像人間煙火最微弱、也最頑強的一點火苗。
木妖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樹冠猛烈搖晃。
「殺！」
無數枝條同時砸下。
陳木抬手。
不是對木妖。
而是對城南方向輕輕一點。
城南鐵匠鋪前，老鐵匠渾身一震。
他手中的鐵錘忽然亮起淡金色光芒。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灌入他的手臂。
老鐵匠瞪大眼睛。
他明明只是凡人。
可這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力量在奔涌。
陳木的聲音在他心頭響起。
「砸。」
老鐵匠幾乎是本能地掄起鐵錘，對著地面狠狠砸下。
轟！
一道金色震波從鐵錘落點炸開，沿著街面向前衝去，將十幾根從地下鑽出的樹根震成粉末。
老鐵匠看著自己的手，嘴唇發抖。
周圍百姓也看呆了。
陳木又抬手一點。
城隍廟前，那名雜役胸口一熱。
他張開嘴。
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拳頭大的火球。
而是一道手臂粗細的赤金火柱。
火柱橫掃而過，將一片落下的木刺燒成灰燼。
還有更多的人。
一個挑水的漢子忽然肩膀一沉，兩隻木桶里的水沖天而起，化作水幕擋住飛來的碎木。
一個藥鋪學徒雙手發光，按在受傷百姓身上，傷口迅速止血。
幾個孩子腳下金蓮閃爍，竟然帶著身邊的大人躲過了坍塌的牆壁。
滿城驚呼聲此起彼伏。
他們不是修士。
可在「萬家燈照」籠罩之下，只要他們願意把願力交給陳木，陳木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他們。
一息。
兩息。
三息。
城中慌亂被硬生生壓住了。
木妖瘋狂攻擊柳城，卻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隨意收割凡人性命。
柳平安靠在牆邊，看著這一幕，灰褐色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這是……什麼神通……什麼序列？」
柳雲亭也怔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柳城百姓能成就陳木築基。
因為陳木不是把他們當柴。
不是把他們當血食。
不是把他們當墊腳石。
他真的把他們當成了這座道基的一部分。
我為人人。
人人為我。
這才是陳木的路。
木妖發出憤怒嘶吼。
它龐大的樹幹猛地一震，地下無數根須同時暴漲，朝著城中各處刺去。
陳木眼神一冷。
「夠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萬家燈火】的光芒忽然倒流。
這神通有兩個作用。
第一個，就是陳木剛剛做的那樣，他可以將自己的力量，短暫地賦予為他提供願力的人。
此外。
第二個作用。
便是相反的。
他能將那些人的力量，借到自己身上。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
滿城數十萬百姓身上，一縷縷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量，被陳木牽引而來。
一點力氣。
一點耐力。
一點奔跑的速度。
微弱得像少喝了一口粥，少睡了半刻鐘。
可數十萬人匯聚在一起，就成了江河。
陳木眼前，系統面板瘋狂跳動。
【力量+37】
【力量+112】
【耐力+86】
【敏捷+54】
【力量+391】
【力量+1024】
……
一行行數字像瀑布一樣刷下。
柳城百姓都是凡人。
他們沒有靈力，沒有精神神通，也沒有修仙根基。
他們能提供的，只是最基礎的肉身之力。
力量。
耐力。
敏捷。
單獨一個凡人的力量，弱得可以忽略。
可滿城幾十萬人同時匯聚。
量變，開始撕開質變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