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中,天色正亮。
大虞京城上空原本是一片晴朗的青天。
工部新修的煙囪立在城東,幾縷白煙從煙囪口緩緩升起,被風吹得往南飄。
皇城外的水泥官道上,運煤的馬車、拉鐵錠的牛車、押送新式火藥的神機營士卒排成長龍。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某一刻,天光忽然亮了一下。
整個天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到外擦了一遍。
空氣變得清透。
風從城牆上吹過時,帶起的不再只是塵土和煙火味,還有一股極淡、極清的涼意。
宮城東北角,一株老槐樹忽然抖了抖枝葉。
這株老槐樹據說已有兩百年樹齡,虞燁還在時就長在那裡,陳木登基後也沒有讓人砍。
平日裡它只是安靜地立在宮牆邊,春來發芽,秋來落葉。
可此刻,老槐樹的樹皮縫隙里,竟滲出一點淡淡的青光。
青光順著樹幹往上爬,爬過粗壯的枝杈,爬進每一片葉子。
下一息。
整株老槐樹猛地一震。
枝頭那些已經過了花期的槐花,竟重新開了。
一串串白色槐花垂下來,清香在宮牆內外瀰漫開去。
兩個路過的小太監看呆了。
其中一個揉了揉眼睛。
「這……這不是六月了嗎?」
另一個張著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鼻子裡忽然流出兩道血。
不是受傷。
是他體內有一股熱氣亂竄,像有東西在經脈里被點醒了。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怎麼了?」
旁邊的小太監剛要去扶他,手掌碰到他肩膀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那小太監臉色漲紅,喘息急促,整個人像被放進蒸籠里蒸過。
可他不疼。
恰恰相反。
他覺得自己從未這麼清醒過。
耳邊的風聲、遠處馬車碾過水泥路的聲音、宮牆內侍衛甲片碰撞的細響,全都變得異常清楚。
他茫然地抬起頭。
老槐樹的花香落在他鼻尖。
他忽然伸手,按住自己小腹。
那裡有一點暖流,正在緩慢旋轉。
……
同樣的變化,出現在大虞各處。
京城外,神機營校場。
三千重甲士正在操練。
自從小世界出現靈氣之後,陳木便下令將神機營、軍器監、藥園、工部、太醫院全部納入靈能改造體系。
士卒每日除了火槍、刀盾、陣列訓練,還要修習最基礎的吐納法。
這些吐納法是琉璃改過的。
不求他們人人成仙,只求能讓他們感知靈氣、溫養經脈、承受未來靈能軍械的反噬。
可進展一直很慢。
小世界的靈氣太薄。
絕大多數士卒吐納十天半月,也只能感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涼意。
許多人甚至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和讀書一樣,全看天分。
薛聽雨站在點將台上,手按長刀,目光掃過校場。
她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革帶,眉眼冷厲,身上仍有戰場廝殺後磨出來的殺氣。
忽然,她眉頭一皺。
「停。」
一聲令下,校場上所有士卒齊齊停住。
下一刻。
地面震了一下。
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潮水,從天穹壓下,又從地脈湧起,兩股力量在校場中央交匯。
轟!
校場上方,靈氣肉眼可見地形成一圈淡白色氣旋。
最前排一個正在站樁計程車卒渾身一僵。
他原本只是普通農家子,入神機營後靠虎豹丹和重甲訓練硬生生練出一副好身板,對修煉一事向來遲鈍。
可此刻,他胸口像被人敲了一錘。
血氣逆沖。
腳下青磚咔嚓裂開。
他下意識一拳打出。
拳風穿過三丈距離,將前方木樁直接打得四分五裂。
旁邊士卒全都看傻了。
「老趙,你……」
那姓趙計程車卒也傻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半天憋出一句:
「我沒用勁啊。」
話音剛落,校場另一邊又有人驚呼。
一個瘦小士卒身邊忽然捲起細風,身形一晃,竟從原地橫移出三步。
還有一個弓手雙眼泛起淡金色微光,猛地抬頭,看向校場外百步之外的一片樹葉。
他拉弓。
放箭。
羽箭穿過人群上空,精準釘在那片樹葉中央。
那弓手自己都呆住了。
薛聽雨眼神亮了。
她能感覺到。
這些人不是簡單氣血爆發。
他們體內生出了靈根感應。
很淺。
很弱。
可確確實實有了。
「所有人原地盤膝!」
她立刻喝道,「按陛下傳下的吐納法運氣,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士卒們轟然應諾。
三千人齊齊坐下,校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薛聽雨抬頭望向天穹。
她不懂大千世界那些複雜道理。
但她知道,這種變化只有一個可能。
陳木。
一定是陳木那邊做了什麼。
……
皇宮藥園。
聶紅娘正在檢視靈藥苗圃。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長裙,袖口束起,露出一截白皙手腕。烏髮用銀簪挽著,眉眼比初見時少了幾分江湖嫵媚,多了些醫者沉靜。
藥園裡原本種著大虞從各地搜羅來的珍貴藥材。
靈氣復甦之後,陳木又將青月宗帶來的幾株低階靈草分株,交給聶紅娘試種。
效果一般。
不是聶紅娘不會種。
而是這方天地太貧。
靈藥紮根後長得慢,葉片發黃,像水土不服。
聶紅娘正蹲在一株凝露草前,指尖沾著藥泥,眉頭微皺。
「再這樣下去,根須要爛。」
旁邊幾個女醫官連忙記下。
就在這時,整片藥園忽然起了一層霧。
霧氣很薄。
卻帶著靈氣。
凝露草原本耷拉著的葉片,猛地抬了起來。
葉尖上,一滴晶瑩水珠迅速凝結,滾落進泥土裡。
下一刻,一株,兩株,十株,百株。
整個藥園裡的靈草像同時睡醒了。
發黃的葉片重新變青,枯萎的枝莖抽出新芽。
最角落那株已經被聶紅娘判定沒救的紫紋靈芝幼株,表面忽然浮現出一道淺淺的紫紋。
女醫官們驚得說不出話。
聶紅娘站起身,眼裡滿是震動。
但真正讓她變色的,不是藥草。
而是她自己。
她體內的藥草親和力在這一刻被放大了。
她能聽見。
不是用耳朵聽。
而是一種極玄妙的感知。
她能感覺到每一株藥草缺什麼,怕什麼,什麼時候該澆水,什麼時候該剪葉,哪一株根里藏著病氣,哪一株已經可以入藥。
那種感覺清晰得近乎可怕。
聶紅娘緩緩伸手,按在凝露草上。
凝露草輕輕一顫,葉尖又凝出三滴水珠。
「陛下……」
她低聲喃喃。
隨後猛地轉身。
「立刻封園!」
「所有今日覺醒感應者全部登記,不許外傳。」
女醫官們連忙應聲。
聶紅娘抬頭望向虛空,心中忽然有些發熱。
她知道陳木一直在尋找築基契機。
如今小世界出現這樣的變化。
難道……
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