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睜開眼。
神魂化作一道月白流光,沒入寒玉榻上的肉身眉心。
轟!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寒玉榻上的青月紋全部亮起。
四壁月輝石光芒暴漲,將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琉璃的肉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眉心處,一道月白光芒不斷閃爍。
心口那道傷痕里,殘餘死氣瘋狂翻湧,似乎還想阻止神魂歸位。
陳木抬手按下。
淡金燈火沿著琉璃眉心、咽喉、心口一路落下。
這一次,力量不是由陳木強行推進。
琉璃的神魂握住了那盞燈。
她藉著陳木給她的力量,親自往心竅走去。
黑氣撲上來。
她眉心一皺。
陳木能感覺到她的痛。
那股痛順著萬家燈火的聯絡傳過來,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心口。
他沒有收手。
只是把更多力量穩穩遞過去。
「繼續。」
琉璃沒有回答。
寒玉榻上,她蒼白的手指一點點蜷緊。
心竅深處,那團漆黑死氣凝成模糊鬼臉,張開嘴,無聲嘶吼。
琉璃神魂立在心竅前。
月白衣裙被黑氣吹得獵獵翻動。
她抬起手。
掌心裡,是陳木借來的那一盞燈。
燈火照下。
黑氣像雪遇熱湯,一層層消融。
鬼臉瘋狂扭曲,想要撲向她神魂。
陳木眼神一冷。
紫金聖火順著兩人之間的聯絡落下,化作一層極薄火衣,護在琉璃神魂之外。
「燒它。」
琉璃聽見了。
她沒有遲疑。
燈火與聖火同時壓下。
轟!
心竅里的死氣終於被撕開一道缺口。
那一瞬間,寒玉榻上的肉身猛地一顫。
琉璃心口那道貫穿傷里,黑氣瘋狂向外湧出。
陳木抬手一抓。
紫金聖火化作手掌,將那團死氣攥在掌心。
火焰一卷。
黑氣被燒得乾乾淨淨。
陳木臉色微微一白。
借出的力量,在這一刻被抽走了不少。
他丹田中的人皇基輕輕震動。
柳城那片願力星河也暗了一瞬。
陳木強行穩住氣息。
「琉璃。」
他的聲音有些啞。
「醒。」
寒玉榻上,琉璃的睫毛顫了一下。
咚。
極輕的一聲。
陳木眼神一亮。
咚。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清晰。
那是心跳。
沉寂多年的心竅,在神魂和萬家燈火的牽引下,重新跳動了。
琉璃胸口微微起伏。
第一口氣吸入體內時,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像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於被拖回岸上。
她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冷、明亮,初時還有些茫然。
隨後,所有茫然迅速褪去。
她看見了陳木。
也看見了自己伸出的手。
那是一隻真正的手。
有血色。
有溫度。
能觸碰寒玉榻上的冰涼。
琉璃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輕輕蜷起,又慢慢鬆開。
她像是不敢相信。
陳木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話音落下,他身體晃了一下。
琉璃立刻抬頭。
「陳木?」
陳木扶住寒玉榻邊緣,臉上血色淡了些。
他確實有些虛。
萬家燈火借出去的不是單純靈力,還有他剛剛築成的人皇基根力。
這一下救回琉璃,看著只是一瞬,實則像從他身上抽走了一根骨頭。
陳木緩了口氣。
「沒事。」
琉璃撐著寒玉榻,想要坐起來。
剛一動,身上的素白長裙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細。
像舊紙被風吹裂。
琉璃低頭。
陳木也低頭。
下一息。
那件陪她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長裙,從肩頭到腰間,寸寸裂開。
布料早已被歲月和寒玉靈氣侵蝕到極限。
先前她不動時,還能勉強維持原狀。
如今肉身復甦,氣血一走,經脈一震,這件舊衣再也承受不住。
嘩啦。
大片素白布料碎成細片,沿著她肩頭滑落。
琉璃整個人僵住。
陳木也僵住。
月輝石的銀光落下來。
她剛剛復甦的肌膚白得晃眼,肩頸線條纖細而柔美,鎖骨清晰,胸前只剩幾縷碎布勉強遮住關鍵處。
腰間銀帶斷開後,裙擺也開始崩散。
大片雪白肌膚暴露在微冷空氣里。
她身上沒有神魂狀態時那種虛幻感。
此刻的琉璃是真實的。
有呼吸。
有體溫。
還有那股剛剛從陳木身上借來的力量。
那股力量尚未散去,仍在她經脈深處流淌。
溫熱。
穩定。
帶著陳木的氣息。
琉璃本該立刻遮住身體。
可她抬手時,動作慢了一拍。
不是因為傷勢。
她感到很奇怪。
自己剛剛復生,肉身本該排斥外來氣息。
可陳木借給她的那股力量,沒有讓她覺得陌生。
反而親近得過分。
像冰封許久的身體,終於碰到第一縷暖陽。
她抬頭看向陳木。
那一眼裡,有羞意,有慌亂,也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陳木喉嚨動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去。
「我什麼都沒看清。」
這話一出,石室里更安靜了。
琉璃低聲道:「你這話,聽起來不像真的。」
她的聲音仍舊清冷。
可比從前軟了很多。
陳木背對著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外袍,反手遞過去。
「先穿這個。」
琉璃接過外袍。
布料展開的聲音響起。
過了片刻,她輕聲道:「好了。」
陳木轉身。
琉璃坐在寒玉榻上,披著他的黑色外袍。
外袍很寬,罩在她身上,越發襯得她身形纖細。
烏髮散在肩頭,幾縷貼著臉頰,剛剛復甦的唇色還很淡,臉頰上卻有一層沒有退乾淨的紅。
她看著陳木。
眼神還有些不自然。
陳木也看著她。
兩人之間那股借力後的聯絡仍在。
琉璃能感覺到陳木的虛弱。
不是裝出來的。
他的氣息比剛才淺了不少,人皇基的燈火也弱了一線。
她皺了皺眉。
「你傷到根基了?」
「沒有。」
陳木靠著寒玉榻邊緣,笑了一下,「就是有點虛。」
琉璃抿唇。
「我說過,讓你不要借太多。」
「剛才那情況,不多借一點,你回不來。」
琉璃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外袍,手指輕輕抓住衣襟。
陳木看著她,忽然道:「不過也不是沒辦法。」
琉璃立刻抬頭。
「什麼辦法?」
陳木一本正經道:「你現在身上還有我的力量,氣息和我最親近。抱一下,借你身上的氣回一回,說不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