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柱眼神一沉。
半刻鐘後。
青月宗偏殿裡,周鐵柱、李滄海、錢五三人圍著案幾而坐。
案几上擺著一封信。
信紙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柳雲亭的字跡並不算好,許多筆畫因為傷勢未愈而顯得發抖。
可意思很清楚。
柳城已定。
城主柳敬源身死。
柳雲亭暫代城主。
從今往後,柳城歸青月宗庇護。
請青月宗派人接手城防、帳冊、商路、傷亡撫恤。
信最後還有陳木親手補的一行字。
「周鐵柱、李滄海、錢五三人即刻入柳城。路上謹慎。若有人攔,打過去。」
周鐵柱看到最後三個字,咧嘴笑了。
「宗主這話,我愛聽。」
李滄海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他年紀大,鬢邊已經有白髮,可眼神比以前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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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陳木點破他二十三年的修煉瓶頸後,他的氣息一日比一日穩。
以前那個在野地里摸爬滾打的老散修,如今穿著青月宗的灰色短袍,腰間掛著一柄舊劍,看起來竟真有幾分宗門執事的樣子。
錢五蹲在門檻上。
老頭背有些駝,袖子裡藏著瓶瓶罐罐,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完信,只問了一句。
「帶多少人?」
周鐵柱道:「全帶上?」
李滄海搖頭。
「山上不能空。柳城剛歸附,訊息傳出去,盯著的人不會少。可青月峰也未必安全。」
錢五點頭。
「帶二十個夠了。人多,目標大。真遇上事,練氣一層的小娃娃也幫不上忙。」
周鐵柱皺眉。
「二十個去接柳城?那可是幾十萬人的城。」
李滄海道:「接城靠宗主的名,路上靠咱們的刀。到了柳城,自有柳雲亭的人配合。」
周鐵柱想了想,點頭。
「成。」
他站起身,扛起靠在牆邊的重鐵棍。
那鐵棍是霍鐵手臨走前順手給他改的,摻了些青銀岩,沉得嚇人。普通練氣弟子兩個人抬都費勁,周鐵柱單手拎著,卻像拎一根木柴。
「那就走。」
錢五抬起眼皮。
「急什麼?先吃飯。」
周鐵柱瞪眼。
「這時候還吃?」
「路上要打架。」錢五慢吞吞道,「空肚子打,死得快。」
周鐵柱被噎了一下。
李滄海笑了笑。
「聽錢老的。」
半個時辰後。
二十三人從青月峰出發。
周鐵柱在前。
李滄海居中。
錢五走在最後。
隨行的二十名弟子,都是這段時間青月宗新收的記名弟子裡最穩的一批。
他們修為不高,絕大多數只是剛剛引氣入體。
可這些少年揹著刀,腰間掛著符火筒,臉上沒有多少畏懼。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柳城。
幾十萬人。
從今日開始,那是青月宗的地盤。
……
山路入午後,霧氣散盡。
去柳城有三條路。
官道最寬,也最容易被人盯上。
水路快,但要過柳河渡口。
李滄海選的是第三條。
從青月峰西側下山,繞過兩片荒嶺,穿過一處廢棄多年的採石場,再沿著柳河支流往下走。
這條路不好走。
路窄,石多,林密。
可也正因為不好走,尋常商隊不會來,探子也少。
周鐵柱走在最前面,鐵棍橫在肩上。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李滄海。
「老李,你確定這路對?」
李滄海連地圖都沒看。
「我二十三年前走過。」
「二十三年前?」
周鐵柱嘴角抽了一下,「那路還能在?」
「山還在,水還在,路就不會差太遠。」
錢五在後面冷不丁插了一句。
「人不一定在。」
周鐵柱回頭。
「什麼意思?」
錢五彎腰,從路邊草叢裡撿起一根斷枝。
斷枝切口很新。
不是被風吹斷的。
是被鞋底踩斷的。
李滄海也停下腳步。
他的手已經按住劍柄。
林子忽然安靜下來。
鳥鳴沒了。
蟲聲也沒了。
二十名弟子齊齊停步,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周鐵柱扛在肩上的鐵棍緩緩落下。
棍尾砸在地上,石塊裂開一道細縫。
「出來。」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穿過林葉,發出沙沙聲。
錢五眯起眼。
「有藥味。」
李滄海問:「毒?」
「不像。」錢五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往地上灑了一點白粉,「是壓氣散。能遮靈力波動。」
周鐵柱咧嘴。
「藏頭露尾。」
話音剛落。
林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弦鳴。
嗡。
十幾道黑影從兩側樹冠中激射而出。
不是箭。
是細如牛毛的黑針。
針上沒有靈光。
可速度極快。
若非錢五提前察覺藥味,這一下至少能放倒半隊人。
「趴下!」
李滄海一聲暴喝。
二十名弟子立刻伏地。
周鐵柱卻沒有趴。
他一步踏前,鐵棍橫掃。
呼!
狂風炸開。
大半黑針被棍風掃飛,釘進旁邊樹幹里,發出密集細響。
剩下幾根繞過鐵棍,直奔周鐵柱面門。
錢五屈指一彈。
一團灰白藥粉在周鐵柱面前炸開。
黑針碰到藥粉,表面立刻浮出一層暗紅色鏽斑,速度慢了一截。
李滄海拔劍。
劍光一閃。
剩下幾根黑針被齊齊斬斷。
「好傢夥。」
周鐵柱抹了一把臉,「一上來就下死手?」
林中終於有人動了。
十二道身影從樹後、石後、坡後走出。
他們都穿著灰黑色斗篷,臉上戴著面具,連眼睛都遮在窄窄的黑縫後。
十二個人。
沒有旗號。
沒有腰牌。
也沒有任何能辨認宗門的紋飾。
李滄海眯起眼。
「諸位攔路,總該報個名。」
為首那人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
十二人同時結印。
地面忽然震動。
採石場周圍的碎石縫裡,一根根灰白色骨刺鑽了出來。
骨刺表面纏著細小藤紋,像骨,又像木。
周鐵柱看得眉頭一皺。
「什麼鬼東西?」
錢五臉色沉了下來。
「別碰。上面有屍氣。」
話音未落,骨刺已經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
二十名弟子中,有人臉色發白。
他們修煉時間太短。
真到了這種場面,手心還是會冒汗。
李滄海沒有罵他們。
「結青月守門陣。」
二十名弟子立刻動了。
四人一組,背靠背站成五個小陣。
這是陳木定下的規矩。
青月宗弟子修為可以弱,但不能亂。
遇敵先結陣。
能打就打。
不能打就拖。
只要陣不散,人就不會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