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
「嗯?」
「如果那些記憶真是別人放進我腦子裡的,那沉燈灣這件事,也許就是等著我去。」
陳木道:「那你想去嗎?」
柳平安沉默。
過了很久,他點頭。
「想。」
「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
他抬起眼。
「我想知道,那些記憶到底是真的前世,還是別人放進來的夢。」
「我也想知道,那個人為什麼一定要我走木系這條路。」
「更想知道,若我不按他想的方式走,他還能不能繼續牽著我。」
陳木看著他。
「你還是別去了,到時候我先去看看,穩妥一點。」
柳平安欲言又止,但陳木的語氣不容置喙,他還是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陳木站起身。
「今晚就到這裡。把藥喝了,然後睡覺。」
柳平安看向桌上那碗涼透的藥。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沒用。
他端起藥碗,一口喝乾。
苦味在嘴裡散開。
很難喝。
卻像活人的東西。
陳木走到門口,抬手一揮。
封住冥骨的火線微微鬆開一點,只留下最核心的禁制。
冥骨的聲音立刻從柳平安識海角落傳來。
「你們剛才說什麼了?怎麼說這麼久?陳宗主,你們是不是揹著我商量怎麼弄死我?」
柳平安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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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藥。」
冥骨愣了一下。
「什麼?」
柳平安把空碗放回桌上。
「我們商量了半天,決定讓你好好看著我喝藥。」
冥骨沉默片刻。
「你小子現在也學壞了。」
陳木笑了一聲,推門出去。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個月裡,落雲鎮和柳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青月宗調配了大批人手接管柳城,將這座數十萬凡人聚居的城市牢牢握在手中。
而陳木除了日常處理宗門庶務,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穩固他那剛剛修成的人皇基。
人皇基成,他的丹田中那盞由【萬家燈火】凝聚的金色本命火種越發純粹,與一葉菩提交相輝映,源源不斷地吞噬著來自落雲鎮與柳城百姓的眾生願力。
他的肉身強度與神魂力量在願力的反哺下,每天都在發生著細微卻恐怖的蛻變。
這一夜,無風,無雲。
月輪如一輪銀盤高懸於天際,灑下清冷如水的銀輝。
柳河下游,沉燈灣。
這裡是柳河水勢最寬闊的一段,平日裡江面煙波浩渺,水深不可測。
但此刻,原本奔騰不息的江水卻彷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偉力的牽引,開始瘋狂地向兩側退去。
隆隆的悶雷聲從河底深處傳來,那是潮汐與地脈靈力共鳴的異動。
一道黑影如大雕般掠過夜空,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岸邊一處斑駁的礁石上。
來人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峻。
正是陳木。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正在迅速退潮的江面。
只見裸露出來的河床上一片泥濘,無數亂石和水草在月光下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而在河灣最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巨大而古老的石橋遺址。
那些石橋早已斷裂,斷壁殘垣上雕刻著模糊的上古符文,在大水退去後,散發出淡淡的藍色瑩光。
那裡就是柳平安所說的洞府。
按照他的記憶,今夜子時,夜潮會退到最深處。
石橋遺址中央的斷裂處,會有一座隱秘的避水法陣露出。
陳木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順著濕滑的河床,幾乎是貼地飛行般朝著那片石橋遺址掠去。
泥濘的河床在他腳下如履平地,他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甚至沒有在淤泥中留下半點腳印。
不過幾息的時間,陳木便已經站在了斷裂的古石橋中央。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水汽與泥腥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腐朽靈氣。
陳木低頭看去,只見石橋斷裂的縫隙中,有一個大約數丈寬的幽深黑洞。
黑洞邊緣,一層薄薄的藍色水幕正緩緩流轉,將四周企圖倒灌進去的河水死死隔絕在外。
這便是避水法陣。
陳木想了想,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跳躍起一縷妖異的紫金色火焰。
隨著他境界提升至築基期,這紫金聖火越發顯得威力驚人。
他將指尖輕輕點在藍色水幕的一角,聖火瞬間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沒有激烈的碰撞,也沒有任何聲響。那層藍色水幕在接觸到紫金聖火的瞬間,竟然主動消融出一個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陳木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縮,直接躍入了那黑洞之中。
就在他進入後不久,那層避水水幕再次緩緩合攏,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而此時,在沉燈灣數十里開外的大江上,幾艘畫舫正乘風破浪,朝著這個方向急速駛來。畫舫上隱隱有靈光閃爍,顯然坐滿了修士。
「快!夜潮已起,沉燈灣水府即將出世,絕不能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
穿過避水水幕,陳木落在了堅硬的青石通道上。
通道四周乾燥異常,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一些已經失去光澤的螢光石。
這裡的建築風格極其簡練粗獷,確實符合一位居無定所的散修臨時落腳點的特徵。
按照柳平安所述,那三樣東西分別在水府的主室、靜室和藏寶閣中。
主室在正前方,存放著沉月蚌珠。
靜室在左側,是凝聚水木靈液的靈池所在。
右側的兵器閣內,則放著那枚殘缺陣盤。
「先去靜室。」
陳木當機立斷。
水木靈液對於洗鍊經脈、緩解柳平安體內的屍氣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
既然答應了要幫這小子解決隱患,陳木自然不會食言。
他順著左側的通道一路疾行。
通道里偶爾會觸發一些簡單的陷阱。。
比如突兀射出的腐蝕性水箭,或者是突然坍塌的力場。
但這些練氣級別的陷阱,在陳木那強橫到近乎變態的肉身面前,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他連躲都懶得躲,一路強橫地橫衝直撞過去,將那些機關暗器撞得粉碎。
僅僅數十息,陳木便來到了一間靜室門前。
推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夾雜著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