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的語氣極其平靜。
但其中蘊含的那種絕對的自信與霸道,卻讓一旁的觀瀾上人都忍不住側目。
「好氣魄。」
觀瀾上人贊了一聲。
但他隨即有些疑惑地看著陳木:
「不過,老夫有一事不明。」
「數月前,玄火宗逐日峰的染紅蓮死於赤鐵嶺秘境。玄火宗將此罪責怪在你的頭上,連柳煙然,也未必還能一直壓住宗門裡的問罪聲。」
「但以老夫的推算,那染紅蓮她命格極硬,體內的極陽天火更是有著護體神效,即使是玄火那老不死的,也沒打算真要了她的命。可她還是死了。」
老頭盯著陳木的眼睛,深意極重:
「陳木,你老實告訴老夫,那染紅蓮……真的死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
陳木心中微跳,但臉色卻沒有發生哪怕萬分之一的波動。
「死了。」
陳木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毫無波瀾的事實,眼中甚至適時地流露出了一抹苦澀的自嘲:
「赤鐵嶺秘境地脈暴動,上古丹傀和地脈金線蛭的威力,超越了築基期的承受極限。染紅蓮為了救我,強行催動焚心術,燃盡心血靈根,連屍骨都在那一瞬間化為了漫天飛灰。」
陳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陳某雖然有些機緣,但當時的實力,也只能勉強自保,根本無力救下她。」
「這件事,我問心無愧。」
「玄火宗若是要將此罪記在我的頭上,我接著便是。」
看著陳木那毫無破綻的落寞神色。
觀瀾上人盯了許久。
最終,老頭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看來我也老了,算不准了。」
「既然如此。」
觀瀾上人再次端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陳木,你的開誠布公,老夫很滿意。既然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那這盤棋,老夫便有理由往你身上落一子。」
老頭喝了酒,從懷中緩緩摸出了一個通體呈天藍色、約莫寸許大小的精緻琉璃藥瓶。
那藥瓶極細,表面雕刻著無數繁複、古老的水波紋路,隱隱有淡淡的藍色瑩光在其表面流轉。
透過半透明的琉璃瓶身,隱約可見其中正靜靜地懸浮著一滴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呈深藍色、宛如實質般的粘稠液體。
那一滴液體,在瓶身內部極其緩慢地旋轉著,隱隱化作了一個微縮版的深海漩渦。
離得極近,陳木甚至能聽到那小小藥瓶內部,正傳來一陣陣宛如九天浪潮奔騰拍擊、重若萬鈞的隱隱波濤之聲。
「接著吧。」
觀瀾上人隨手一拂,那精緻的天藍色琉璃藥瓶便平平無奇地飛出,輕飄飄地落在了陳木的手心之中。
「這,是老夫抽取了我碧波府方圓萬里的千澤萬湖地脈之中,最純粹的水髓精華,所練就的一道『碧波萬重符水』。」
老頭看著陳木,神色平淡,語氣中卻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自傲:
「此符水之中,封存著老夫全盛時期的一縷『瀚海護體意境』。你若在玄火宗遇到必死之局,將此瓶捏碎,符水入體,可在一瞬間化作一道萬重瀚海護體罡氣,足以替你抵擋紫府期巔峰強者的全力一擊。」
觀瀾上人斜睨著陳木:
「老夫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至於其他的,玄火宗那老不死的到底給你挖了多深的坑,你能不能活著從那滾滾烈火中走出來……」
老頭有些慵懶地砸了砸嘴,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斑駁竹竿:
「那就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了。若是你死在裡面,那這殘缺陣盤,老夫自然會派人去你青月宗取回來。如果你能活著出來,到那時,你我,再來坐在這煙水湖邊,談一談如何去那水澤秘境開闢造化。」
「一言為定。」
陳木握緊了手心那冰涼、有些沉重的琉璃藥瓶。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藥瓶的瞬間,他體內原本已經平息的人皇氣血,突然如同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一般,猛烈地沸騰、轟鳴起來。
【水系親和力】屬性。
【魚水之鄉】BUFF。
忽然運轉起來。
陳木一愣,隨即心頭一喜。
意外之喜!
在觀瀾上人看來,這滴符水,僅僅只是一道一次性的防禦保命符。
但在陳木這裡。
它蘊含著的磅礴水氣,卻意外地提供了觸發【魚水之鄉】的條件。
【魚水之鄉】這BUFF可以讓陳木的全屬性直接翻倍,十分好用,但限制也很嚴格,只有在水域中才能生效。
可如今……
只要帶著這滴符水,無論走到哪裡,【魚水之鄉】,都可以發揮作用!
相當於一個隨身攜帶、可以永久掛載的「環境掛件」。
這意味著什麼?
此去玄火宗。
在那個終年岩漿滾滾、極度缺乏水系靈力、甚至水火相剋的熾熱火山群之中。
陳木只要貼身帶著這瓶符水。
他不僅不會受到玄火宗那熾熱火毒的絲毫壓制。
反而,能時刻維持著【魚水之鄉】那全屬性增幅100%的狀態!
很好!
「陳木?」
觀瀾上人敏銳地察覺到陳木身上那一瞬間的情緒變化,眉頭微微一皺,有些疑惑。
他給的這道「符水」,有這麼好嗎?
「多謝前輩!」
陳木在一瞬間將臉上的震撼與喜色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珍而重之地將那極細的天藍色琉璃藥瓶收入了懷中,對著棧道上的釣魚老頭,極為真誠地躬身一禮:
「前輩此物,對於晚輩而言,不亞於雪中送炭。此去玄火宗,陳某的勝算,至少多出了三成。」
「三成……你小子,口氣倒是大。」
觀瀾上人搖頭失笑,顯然以為陳木是在開客套的玩笑。
畢竟,在紫府境強者的殺局面前,一道一次性的符水,能多出半成勝算,都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好了,老頭子要繼續釣魚了。你小子,若是不想死在那大火里,就趕緊滾吧。」
老頭擺了擺手,重新將有些破爛的草帽蓋在了有些雜亂的白髮上。
「前輩,後會有期。」
陳木大笑一聲,不再有絲毫停留。
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跨過了小湖上方那未散的白霧,直奔南方那巍峨、有些荒涼的群山疾行而去。
看著陳木離去的背影。
觀瀾上人手握著竹竿,有些有些深邃地看著湖面:
「陳木……」
「你也想做執棋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