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濕潤多雨、千澤萬湖的碧波府一路往玄火宗走,地勢開始劇烈地起伏、拔高。
周圍那一汪汪清澈的湖泊與溫潤的江河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焦黑乾裂的紅土地、裸露在外的暗紅色岩石,以及空氣中越發濃郁、刺鼻的硫磺與焦灼氣味。
赤地千里,火山群聚。
當陳木踏上這片赤紅色土地時,頭頂原本晴朗的碧空,已經被一層層終年不散的黑色火山灰雲徹底遮蔽。
陽光透過厚重灰雲灑下,化作一抹詭異、慘烈的暗紅色光暈。
周圍溫度極高。
地表熱浪一波波襲來,將遠處山影都烤得微微扭曲。
尋常練氣期修士來到此地,若不時刻運轉靈力護體,五臟六腑怕是會在瞬息之間,被空氣中無孔不入的火毒生生灼傷。
然而。
陳木一襲玄色長袍,行走在滾燙紅土上,神色卻悠閒自若。
他的領口內,貼身放著那個天藍色琉璃藥瓶。
那一滴「碧波萬重符水」散發出的生生不息水脈之力,被他以人皇氣血死死鎖住,不露半點痕跡,卻無時無刻不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極淡的清涼壁障。
更重要的是。
【魚水之鄉】BUFF,此時正靜靜掛在他的屬性面板之上。
全屬性,翻倍!
在這乾旱、火山連綿的赤地之中,陳木不僅沒有受到半點火毒壓制,反而時刻維持著比平日更加強橫的恐怖肉身狀態。
不過,這種狀態並非毫無代價。
陳木能清晰地感覺到,每維持一息【魚水之鄉】,琉璃藥瓶中的水髓精華,便會極其細微地消耗一分。
若只是壓制火毒,撐上數日不難。
但若真在大戰中全力催動,最多也只能支撐一場生死廝殺。
「這符水,倒真是一件妙品,如果能多一些就好了。」
陳木心中思忖道。
不知走了多久。
穿過一片被岩漿徹底燒毀、只剩焦黑木炭的枯死樹林。
前方,三座高逾萬丈、通體漆黑、火山口隱隱噴吐著滾滾黑煙與暗紅岩漿的巍峨火山,突兀地呈現在陳木面前。
三座火山呈品字形排列。
而在它們交匯的最核心深谷之中,一座通體由黑色玄武岩雕刻而成、高達百丈的巨型山門,宛如一尊遠古火神的巨口,靜靜橫亘在天地之間。
山門上方,用龍飛鳳舞的烈火符文刻著三個大字——
玄火宗!
山門兩側,兩尊足有數十丈高的火焰巨人雕像,正手持巨大的火葉巨斧,面目猙獰。
雕像內部似乎封印著某種強大的火系精魄,一雙眼眸中,正隱隱燃燒著熊熊烈火,肆無忌憚地審視著每一個企圖進入宗門的修仙者。
「青月宗宗主陳木,前來到訪。」
陳木走到百丈山門前站定,腰間那枚青月宗宗主信物微微一亮,發出一聲清越鳴響,在寂靜火山谷內緩緩迴蕩。
嗖!嗖!
山門上方,數道身穿赤紅色火焰長袍的年輕守門弟子,身形閃爍,瞬間落在陳木身前。
領頭那名弟子,有著練氣巔峰修為。
他看了一眼陳木,又看了看陳木腰間那屬於附屬宗門的標誌,原本警惕的神色,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高在上的倨傲。
「你便是青月宗的宗主陳木?」
「倒是比預計的,晚了整整三日。」
年輕弟子冷哼一聲,一揮手:
「跟我來。」
看這些年輕弟子的態度就知道,如今玄火宗對陳木的態度,已經和陳木上一次來,截然不同了。
不僅是為了染紅蓮。
還有韓照。
陳木面色平靜,雙手負在身後,跟著幾名守門弟子,邁步走入百丈玄武岩山門。
……
年輕弟子帶著陳木,走的也不是上次的普通山路,而來到一條奇特的山道錢。
這是一條寬達數十丈、通體由暗紅色火山岩鋪就的古老山道,筆直通往最深處的黑岩主峰。
山道兩側,不是普通山谷,而是幾條寬達數丈、正緩緩流淌著暗紅岩漿的巨型熔岩河流。
熾熱高溫,將周圍空氣都烤得隱隱扭曲。
陳木一行人沿著山道疾行。
「陳宗主。」
領頭那名守門弟子突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處轉角,指著前方一段足有千丈長、完全被暗紅岩漿覆蓋的詭異古道,冷淡笑道:
「此段古道,名為赤炎古道,其下連線著我玄火宗核心火脈。」
「按我宗門自古流傳的規矩,凡是入宗登記道基的附屬宗門宗主,必須不借外力、不催動法力防禦,單憑肉身走過這段古道,以此向主宗證明,你有承受玄火洗禮的資格。」
年輕弟子雙手抱胸,挑釁地看著陳木:
「陳宗主走的是肉身體修路子。想必,這段小小的赤炎古道,在陳宗主眼裡,應該算不得什麼吧?」
他話音剛落。
古道兩側的黑岩深處,幾名築基期外務堂執事,也悄無聲息地落在不遠處的冰冷礁石上,冷眼旁觀。
甚至在更深處的赤炎殿前。
一襲赤紅長袍、神色陰鷙、渾身散發著暴烈火焰波動的年輕男子,正帶著幾名執法堂精銳弟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木。
玄火宗大弟子,趙承焰。
築基初期。
只是他的火脈道基明顯還未徹底穩固,周身火焰時強時弱,顯然是借了宗門資源,強行搶先一步築基。
「師兄,這陳木果真如你所說,極其狂妄。今日外務堂特意開啟赤炎古道第三重火劫,就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他若是走不過去,今天這道基登記,怕是要變成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名執法堂弟子在趙承焰身旁諂媚笑道。
趙承焰死死盯著下方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而怨毒的光芒:
「壞我青月秘境造化,殺我玄火宗弟子,還真以為當了一個小小的青月宗宗主,就可以在我玄火宗放肆?」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那引以為傲的體修肉身,在宗門地脈萬年玄火面前,能撐得了多久!」
赤炎古道上。
極高的溫度,已經讓空氣中飄起淡淡黑色火毒煙塵。
那被岩漿湖覆蓋的千丈路段,暗紅岩漿咕咚咕咚冒著滾滾氣泡,散發出的暴烈溫度,足以在瞬息之間,將一階下品法器生生融化成凡鐵。
「規矩?」
陳木看著那緩緩流淌的岩漿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些滿臉倨傲、等著看他出醜的玄火宗守門弟子。
他的感知極其敏銳,早就發現了隱藏在暗處的幾位外務堂執事,以及遠處殿前神色怨毒的趙承焰。
但他只是灑脫一笑。
「既然主宗有此規矩。」
陳木雙手負在身後,臉色悠閒:
「那陳某便入鄉隨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