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麼樣的交代?」
陳木的聲音落下,黑石廣場上的火風像是停了一瞬。
趙承焰手中飛劍嗡嗡震顫。
赤陽玄火沿著劍脊流淌,將方圓十餘丈內的黑石烤得通紅。他死死盯著陳木握劍的右手,眼底那份怨毒之下,又藏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青月秘境中,陳木奪走傳承,讓他在蘇寒衣、染紅蓮和一眾同門面前顏面掃地。後來青月宗復起,陳木一路橫推白家、鐵劍門,甚至在柳城築基成功,聲勢越來越盛。
而他趙承焰,也終於築基了。
為了這座火脈道基,他在逐日峰地火窟中熬了整整四十九日,又服下宗門賜予的赤元築基丹。出關那天,逐日峰上空火雲盤旋,數百弟子躬身道賀。
從那一刻起,他便認定,自己已經把陳木追了回來。
甚至,後來居上。
這裡是玄火宗。
腳下是傳承萬年的地脈玄火,身後是執法堂與火脈祖地。陳木剛走過赤炎古道,那件避火水器必然消耗不小。
天時、地利、人和,全在他這一邊。
「我要的交代,很簡單。」
趙承焰抬起飛劍,劍尖直指陳木眉心。
「跪下,散去道基靈光,隨我進入執法堂受審。」
「你若真與紅蓮、韓照之死無關,宗門自會還你清白。」
陳木看了他片刻。
「說完了?」
趙承焰目光一寒。
陳木繼續道:「染紅蓮為救我而死,這條命,我記著。」
「韓照認定我是魔修,追殺我數千里,最後死在我的劍下。他臨死前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也給他留了全屍。」
「前者,我欠她。」
「後者,我不欠。」
趙承焰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你還敢提紅蓮!」
一聲暴喝炸開。
他再也壓不住胸中的怒火,手中劍訣驟然一變。
「赤陽,斬!」
赤色飛劍沖天而起,捲動廣場四周的地脈火氣。漫天火雲旋轉匯聚,轉眼凝成一輪直徑十餘丈的赤色烈日。
烈日中央,飛劍吞吐著丈許長的赤紅劍芒,朝陳木當頭落下。
火雲上人眉頭微皺。
這一劍已經越過了尋常道基測試的界限。
可他只是攏起袖袍,沒有開口。
趙承焰背後站著逐日峰、執法堂,還有火脈祖地中那位老祖。為了一個附屬宗門的宗主,他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得罪三方。
烈日壓落。
陳木衣袍被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貼身收緊人皇氣血,將琉璃藥瓶中逸散的水氣壓到最低,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清涼氣息護住經脈。
符水真正的力量,要留給火脈祖地。
對付趙承焰,還用不著浪費。
錚!
不工重劍終於出鞘。
漆黑劍身落入掌心的剎那,陳木腳下的黑石無聲下沉,周圍三丈地面同時裂開。
他沒有催動紫金聖火。
只向前遞出一劍。
沉重劍鋒撞上赤色烈日。
轟!
火浪向兩側炸開,滾滾焰流衝起數十丈高。兩旁觀戰的玄火宗弟子紛紛後退,修為稍弱者連護體靈光都被燒得劇烈搖晃。
赤色烈日中央,飛劍發出一聲悲鳴。
隨後,連劍帶火,被不工重劍硬生生砸向一旁。
砰!
赤色飛劍斜插進黑石廣場,只剩半截劍柄露在外面。
趙承焰指間劍訣一僵。
他臉上的冷笑還未散去,眼神已經變了。
怎麼會這麼重?
那一劍沒有精妙劍招,也沒有靈力變化,只有一股蠻橫到令人絕望的力量。
他調動地脈火氣凝出的赤陽劍勢,竟連半息都沒能擋住。
「仗著法寶之重,也敢猖狂!」
趙承焰咬牙厲喝,雙手同時結印。
周圍七座火山石柱接連亮起。
七道火光沖入雲層,又從不同方向墜落,化作七柄燃燒著玄火的巨劍,將陳木圍在中央。
逐日峰秘傳,七曜焚陽劍陣。
這一式,需要築基道基與宗門地脈彼此共鳴才能施展。趙承焰築基不久,本不該強行催動,可此刻那股被壓下多年的妒火,已經燒得他失去了耐心。
他要陳木敗。
就在這裡。
當著玄火宗所有人的面敗!
「落!」
七柄巨劍同時斬下。
陳木抬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
第一柄火劍斬空,將黑石廣場劈出一道十餘丈長的熔痕。
趙承焰瞳孔驟縮。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玄色殘影,從七柄火劍交錯的縫隙中一步穿過。
太快了。
他的神識剛剛捕捉到陳木的位置,一片巨大的陰影已經遮住了頭頂。
陳木雙手持劍,重重砸下。
趙承焰倉促召回飛劍,橫劍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轟鳴響徹主峰。
趙承焰雙臂劇震,虎口同時裂開。那股力量沿著飛劍灌入體內,震得他剛剛築成的火脈道基一陣搖晃。
他雙膝一沉,腳下黑石寸寸炸裂。
不可能。
趙承焰牙縫裡滲出血來。
自己已經築基。
陳木也只是築基初期。
同一個境界,憑什麼還有這麼大的差距?
他瘋狂催動法力,火脈道基中那朵尚未完全凝實的赤陽火蓮急速旋轉。大片火焰從毛孔噴出,在身後凝成一頭振翅欲飛的赤色火鸞。
「給我起!」
趙承焰嘶吼著想要站直身體。
不工重劍卻又向下壓了一寸。
咔嚓。
趙承焰腳下的黑石徹底粉碎。
他的右膝重重砸進地面。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先前還在等著看陳木出醜的執法堂弟子,此刻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趙承焰是玄火宗大弟子。
哪怕道基尚未穩固,也是實打實的築基修士,更能借用主峰地脈火氣。
可陳木從頭到尾,只出了兩劍。
甚至連那名震東域的紫金聖火都沒有動用。
「不!」
趙承焰眼中爬滿血絲。
他寧願相信是不工重劍太強,寧願相信那件水器仍在暗中增幅陳木,也不願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築基之前,他還能告訴自己,雙方差的是一個境界。
如今他耗盡逐日峰的資源,忍過地火焚身,終於跨過那道門檻。
再次站到陳木面前,差距卻比從前更加令人窒息。
趙承焰體內那朵赤陽火蓮瘋狂震顫,花瓣邊緣浮現出一道道細小裂紋。
他竟要燃燒尚未穩固的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