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眼神微冷。
不工重劍驟然抬起,又以更快的速度橫拍而出。
砰!
劍身拍在趙承焰胸口。
護體火光轟然崩碎。
趙承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貼著地面飛出數十丈,撞斷赤炎殿前一根玄岩火柱,才重重摔落下來。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
一隻腳,已經停在面前。
陳木單手拎著不工重劍,漆黑劍尖平平抵在他的咽喉前。
「這就是你要的交代?」
趙承焰仰頭望著陳木。
那張平靜的臉,與青月秘境中幾乎沒有區別。
彷佛這些日子裡拼命追趕、耗盡資源、忍受地火焚身的人,只有他自己。
陳木一直站在更高處。
連回頭看他一眼,都顯得多餘。
這種認知,比抵在喉間的重劍更讓他難以承受。
「住手。」
一個清冷中帶著威嚴的女子聲音,從赤炎殿深處傳來。
陳木沒有回頭。
他早已感知到那道迅速接近的強大氣息。
漫天火雲從中間分開。
一名身穿赤金色宮裝的美婦踏火而來。她髮髻高挽,眉心點著一枚細小火紋,寬大衣袖在熱風中輕輕擺動。
她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沿途火焰卻自發低伏,像是在迎接自己的主人。
玄火宗宗主,柳煙然。
「參見宗主!」
廣場上的玄火宗弟子同時躬身行禮。
火雲上人也拱了拱手。
「宗主。」
柳煙然落在廣場中央,先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趙承焰,又看向陳木手中的不工重劍。
她的臉上沒有怒意。
眼神卻比四周的地脈玄火更有壓迫感。
「陳宗主,這裡是玄火宗主峰。」
「我知道。」
陳木收回重劍。
劍尖離開咽喉時,趙承焰緊繃的身體明顯鬆了一瞬。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後,他臉色愈發難看,十指深深摳進碎石之中。
柳煙然又看向火雲上人。
「登記道基,為何變成了私鬥?」
火雲上人沉默片刻,低聲道:「趙承焰持火脈祖地法旨,要替主宗測試陳宗主的道基。老夫本想阻止,只是……」
「只是什麼?」
柳煙然語氣平淡。
火雲上人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柳煙然沒有繼續追問。
她當然清楚這場衝突為何發生,也知道祖地深處那位存在正在關注這裡。
可她是玄火宗宗主。
趙承焰可以憤怒,火雲上人可以裝聾作啞,她不能任由雙方在主峰上分出生死。
「把趙承焰扶起來。」
兩名執法堂弟子連忙上前。
趙承焰卻一把甩開他們的手,踉蹌著站直身體。
「宗主,我還能戰!」
柳煙然看向他胸前塌陷的衣袍,又掃過他身上忽強忽弱的火光。
「再戰下去,你的道基會裂。」
趙承焰嘴唇動了動。
「退下。」
只有兩個字。
趙承焰卻像是又挨了一記耳光。
他低下頭,掩住眼中的不甘,緩緩退到執法堂眾人身前。
柳煙然這才轉向陳木。
「陳宗主,你實力強橫,趙承焰自取其辱,此事到此為止。」
「但有些事,本宗必須親自問清楚。」
廣場上的氣氛重新沉了下來。
柳煙然盯著陳木的眼睛。
「紅蓮,究竟是怎麼死的?」
陳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眼前這位玄火宗宗主,從柳煙然平靜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疲憊。
染紅蓮是她的親傳弟子。
外界可以把赤鐵嶺發生的一切當成一樁舊案,柳煙然不能。
「赤鐵嶺秘境地脈暴動,上古丹傀失控,地脈金線蛭傾巢而出。」
陳木緩緩開口。
「當時的力量,已經超過築基修士能夠承受的極限。」
「染紅蓮為了救我,施展焚心術,燃盡心血與靈根。等地脈火浪散去時,她的肉身和神魂都已經化為飛灰。」
柳煙然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你親眼看見她神魂消散?」
「親眼所見。」
「沒有留下屍骨?」
「沒有。」
柳煙然沉默地看著他。
陳木神色坦然,呼吸和氣血都沒有半分變化。
那些話,本就有九分是真。
染紅蓮確實施展了焚心術,也確實在所有人面前燃盡了原本的肉身。唯一被隱藏的,是那一點被一葉菩提及時收走的靈火神魂。
「當時的我,只能勉強自保。」
陳木道:「沒能救下她,這份因果,我認。」
「玄火宗若要因為此事怪罪,我也接著。」
「但她是為救我而死,不是被我所害。」
柳煙然閉了閉眼。
幾息之後。
「韓照呢?」
柳煙然重新睜開眼睛。
「他是逐日峰核心弟子,奉命追查邪修,最後卻死在你的手中。」
「誰的命令?」陳木問。
柳煙然眉頭微蹙。
「什麼意思?」
「韓照攔住我的時候,沒有出示執法堂手令,也沒有宗門法旨。」
陳木聲音平穩。
「他認定柳平安是屍傀,又認定我是藏匿邪修的魔頭。無論我說什麼,他都只有一句——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他要殺我,我便殺了他。」
「臨死之前,他已經確認我並非邪修。」
「胡說八道!」
趙承焰強撐著向前一步。
「韓師兄已死,所有話都由你一人編造。你說他臨死認錯,誰能作證?」
陳木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一個死人的話替我證明清白。」
「你若認為我是魔修,方才為何連我的道基靈光都接不住?」
趙承焰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夠了。」
柳煙然打斷二人。
「紅蓮之死,沒有屍骨,也沒有旁證。韓照是否奉命追殺,執法堂自會查驗令檔。」
「在查清之前,本宗不會直接定你的罪。」
她看向半空中的玄火玉冊。
「先登記道基。」
火雲上人心頭一緊。
繞了一圈,事情終究又落回了他的身上。
他抬手召回玄火玉冊,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笑意。
「陳宗主,宗主既已發話,那便繼續吧。」
「你身懷紫金聖火,與我玄火宗火脈最為契合。只需分出一縷本命火息,在玉冊上留下印記,此後青月宗便可承接主宗地脈分流。」
「老夫也是為了青月宗著想。」
陳木看著那張鋪展在半空中的暗紅玉冊。
玉冊表面的玄火符文緩緩遊動,看似堂正厚重,深處卻藏著一股極其細微的吸力。
只要紫金聖火靠近,那股吸力便會順著火息纏上本命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