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長老。」
陳木忽然笑了一聲。
「你要登記的是我的道基,還是我的紫金聖火?」
火雲上人神色不變。
「本命火種與道基相輔相成,自然都可作為憑證。」
「可我的道基,與紫金聖火無關。」
陳木抬起右手。
一縷厚重的金色靈光從指尖升起。
沒有灼熱高溫,也沒有暴烈火氣。
金光之中,隱約浮現出萬家燈盞、城郭阡陌。
無數細微光點彼此相連,最終匯聚成一股堂皇、厚重的威嚴。
黑石廣場上,所有人的心口都像是壓上了一座無形山嶽。
那份壓迫並不陰冷,也不邪異。
它來自秩序,來自萬民,來自一位真正統御過疆土的帝王。
「人皇基。」
陳木平靜開口。
「這才是我的築基道基。」
火雲上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陳木已經築基,也從祖地口中得知,對方沒有按照原先預想的方向,以紫金聖火築成火系道基。
可直到此刻親眼看到,他才明白這座道基有多麼特殊。
火雲上人下意識看向柳煙然。
柳煙然神色同樣凝重。
她沉默兩息,開口道:「宗門玉冊登記道基,不登記修士的殺伐手段。」
「按規矩辦。」
火雲上人心中暗嘆。
「請陳宗主留下靈光。」
陳木屈指一點。
人皇基靈光落向玄火玉冊。
玉冊深處那股隱秘吸力立即纏了上來,試圖越過道基靈光,繼續探入陳木體內。
嗡!
金色靈光輕輕一震。
萬千燈火虛影同時亮起。
那縷吸力還未來得及靠近陳木經脈,便被堂皇願力沖得支離破碎。
玄火玉冊劇烈顫動。
表面的火焰符文一枚枚熄滅,隨後又艱難重組,最終在玉冊最末端留下數行金色小字。
青月宗。
宗主陳木。
築基初期。
道基:人皇基。
字跡落定,金色靈光隨即收回陳木體內,沒有留下半點可供牽引的本命氣息。
與此同時,玄火宗地底極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悶響。
彷佛有一頭沉睡在岩漿中的古老巨獸,翻動了一下身軀。
廣場上多數弟子沒有察覺。
柳煙然與火雲上人卻同時望向火脈祖地方向。
陳木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道藏在玉冊中的鉤子,斷了。
老祖想借登記鎖住紫金聖火的第一步,已經落空。
「道基登記完成。」
火雲上人合攏玉冊,聲音比先前低了幾分。
「從今日起,青月宗宗主陳木,正式列入主宗附屬名冊。」
柳煙然微微頷首。
「登記完成,還有火脈試煉。」
「陳木,你遲到三日,紅蓮與韓照兩樁舊案又懸而未決。依照祖地法旨,你必須進入火脈秘境,接受玄火洗禮。」
「透過試煉,本宗再與你談後續之事。」
「可以。」
陳木答得乾脆。
柳煙然目光微動。
她原以為陳木會拒絕,至少也會借寒霜劍閣太上令與她周旋幾句。
陳木卻接著道:「不過,試煉之前,要把話說清楚。」
「你想說什麼?」
「玄火宗說我害死染紅蓮,又殺了韓照。今日如果不定下章程,等我透過火脈試煉,還是沒完沒了。」
陳木將不工重劍收入儲物袋,雙手負在身後。
「我可以進火脈秘境。」
「但只要我按規矩透過試煉,染紅蓮、韓照兩樁舊案便暫時封存。玄火宗不得再以此為由向青月宗問罪。」
「青月宗的附屬資格、地脈分流、商路和既有權益,也不得剋扣。」
趙承焰忍不住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和主宗談條件?」
陳木連看都沒有看他。
「柳宗主,我問的是你。」
柳煙然眼神微冷。
陳木這幾句話,等於把玄火宗架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若她不答應,今日所謂道基登記和火脈試煉便徹底成了沒有遮掩的謀害。
若她答應,祖地那邊的布置又未必肯守規矩。
可她終究是玄火宗宗主。
宗門可以強勢,不能連自己的法度都踩碎。
「本宗答應你。」
柳煙然抬起手,一枚赤金色宗主印從袖中飛出,落在玄火玉冊上方。
「今日之約,記入玉冊,由外務堂、執法堂與在場弟子共同見證。」
「陳木若透過試煉,兩樁舊案暫行封存。青月宗一應附屬權益,照舊供給。」
赤金印光落下。
方才的約定化作一行行火字,烙印在玄火玉冊背面。
「好。」
陳木點頭。
柳煙然看向廣場眾人。
「三日之後,火脈秘境開啟。」
「此次試煉,依舊向內門所有弟子開放。願入秘境者,今日起可在外務堂報名。」
話音傳開,廣場邊緣頓時響起一陣低沉議論。
火脈試煉原本就是玄火宗內門爭奪機緣的重要機會。
平日便足以引來大批弟子。
如今陳木也要參加,意義頓時變了。
逐日峰弟子看向陳木的目光充滿敵意。
韓照在逐日峰經營多年,教導過不少年輕弟子。那些人未必了解追殺經過,卻記得韓照曾替他們爭取丹藥、傳授火法。
還有一些弟子曾受染紅蓮指點。
在他們眼中,陳木就算不是直接兇手,也和染紅蓮的死脫不開關係。
至於更多人,目光里只有灼熱的野心。
擊敗一個剛剛名震東域的築基體修,足以讓他們一戰揚名。
「我報名。」
一個沙啞聲音從執法堂隊伍前方響起。
趙承焰擦去嘴角血跡,緩緩走出。
他的胸骨仍在隱隱作痛,火脈道基也因方才強行催動而震盪不休。
可他無法退。
今日若就這樣低頭,廣場上那一跪便會成為他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恥辱。
黑石廣場上比的是蠻力和法寶。
火脈秘境,才是真正屬於玄火宗弟子的地方。
那裡沒有取之不盡的水氣,越往深處,火毒越重。陳木手中的水器終究會耗盡,不工重劍也無法替他抵擋無孔不入的祖火。
只要進入秘境,他還有機會。
柳煙然看了趙承焰一眼。
「你的道基尚未穩固。」
「弟子願自行承擔後果。」
趙承焰低著頭,聲音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意。
柳煙然沒有再勸。
修行路上,誰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