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炷香的強攻,不僅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反而消耗了玄火老祖本就所剩無幾的元壽與神魂之力。
地脈祖火雖然強大,但每一次調動,對於他這具天人五衰的軀殼而言,都是一種極大的負擔。
最讓他感到恐懼和無力的是,他發現,自己確實可以殺死陳木。
在這祖火窟內,只要他狠下心,調動地脈最底部的毀滅之力,陳木縱然肉身再強,也終究會被煉成一攤灰燼。
可是……
然後呢?
紫金聖火在這小輩體內無根無源,沒有魂魄牽絆,沒有因果相連。
一旦陳木身死,這團霸道無比的火焰,極有可能會在瞬間隨著陳木這個個體的消亡而徹底潰散在天地之間,甚至連一縷火星都不會留下來。
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要白白搭上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寶貴元壽。
玄火老祖的意志,開始遲疑了。
攻勢之中的凌厲殺意,在這份遲疑下,悄然出現了一絲極為細微的停頓。
這停頓極為隱秘,即便是在邊緣觀戰的趙承焰也無法察覺,但對於一直處於暴風雨中心、神魂感知極其敏銳的陳木而言,卻如同一道撕開黑暗的微光。
「呵……」
陳木緩緩抬起頭,任由唇角的一縷鮮血滴落在不工重劍那漆黑的劍身上。
他看著上方那張巨大而焦躁的臉孔,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
「玄火老祖。」
「試了這麼久,你還不明白嗎?」
玄火老祖的身影在火焰中劇烈晃動了一下,乾癟的巨臉微微下壓,聲音低沉如雷:
「小輩,你莫要以為老夫真不敢殺你!」
「殺我?」
陳木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握著重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當然敢。在這玄火宗的地底,你若想要一個築基初期修士的命,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但……你殺了我,能讓你多活一天嗎?」
此言一出,整個祖火窟內的溫度彷佛在剎那間降到了冰點。
陳木的話,如同一柄最鋒利的鋼針,直接扎進了玄火老祖內心最深處、最不願意面對的傷疤之上。
「你,要的是壽元。」
陳木的聲音不緊不慢,彷佛此時被鎖鏈穿透、性命操於人手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你之所以布下這個局,不惜揹負殘害天驕的罵名,甚至願意犧牲你當年最看重的弟子染紅蓮,無非就是想用這紫金聖火融入你的本命火種,為你苟延殘喘幾年。」
「可現在,這團火,你拿不走。」
「強行殺了我,聖火跟著消亡,你除了浪費自己所剩無幾的元氣,還能得到什麼?」
「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繼續這麼浪費下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古爐底部的地脈黑炎開始不安地跳動起來,那九道原本崩得筆直的暗紅鎖鏈,在這一刻,也開始隱隱有些鬆動。
老祖的意志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陳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小輩……」
許久之後,玄火老祖那乾澀而蒼老的聲音在古爐內緩緩響起,雖然殺意依舊,卻已經多出了一絲妥協的意味。
「你在跟老夫談判?」
「可你,有什麼資格跟老夫談判?」
「你的命在老夫手裡。就算老夫得不到聖火,將你煉成灰燼,也能消一消老夫布局失敗的怒火!」
「怒火?」
陳木哂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冷芒。
「怒火能為你延壽嗎?」
「如果我有辦法,能給你指一條比紫金聖火更好、也更可能有機會讓你突破瓶頸、真正獲得綿長壽元的道路呢?」
「胡言亂語!」
玄火老祖冷哼一聲,顯然並不相信。
「這世間若有能輕易延壽的奇物,豈能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在此大放厥詞?!」
「若是我,自然沒有。」
陳木神色平靜。他抬起右手,在不工重劍的劍柄上輕輕一拂。
那一隻貼身收納在懷中、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琉璃藥瓶,在這一刻,被他緩緩取了出來,平舉在掌心之上。
「但若送出此物的人,是碧波府的執棋者呢?」
嗡!
陳木指尖微動,包裹著琉璃藥瓶的人皇氣血防護鎖鏈瞬間解開。
剎那間,一股浩瀚無垠、彷佛能包容世間萬物的蔚藍色光芒,自這小小的藥瓶中暴射而出。
那一縷原本極力收束的水氣在這一刻轟然升騰,化作一道數丈高的藍色虛影。
虛影之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身穿麻衣、手持釣竿的白髮老者。他坐在一塊青石之上,身後是無邊無際、萬重波濤翻湧的煙水湖。
一股屬於紫府巔峰強者的恐怖意境,在這一刻,宛如深海潮汐一般,瞬間充斥了整個祖火窟。
這意境極其純粹,雖無實質性的殺傷力,卻將古爐散發出的毀滅黑炎在瞬間逼退了數丈。
「觀瀾老鬼?!」
玄火老祖那由黑炎凝聚出的巨臉在看清那虛影的剎那,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了一聲帶著極大敵意與忌憚的驚呼。
玄火宗與碧波府在這片地界上明爭暗鬥了近千年,他和觀瀾上人更是打交道打了幾百年。
這股屬於《觀瀾瀚海訣》的獨特意境,就算燒成灰,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碧波萬重符水……」
玄火老祖的意志劇烈震顫。
「觀瀾老鬼竟然把這等蘊含他本命護體意境的底牌送給了你?!你,到底是他什麼人?!」
也難怪玄火老祖會如此震驚。
這種級別的符水,即便是在碧波府內部,也唯有當代府主以及極少數核心真傳才有資格獲得一兩滴。
觀瀾老鬼不僅送了,而且看這符水中水氣的凝練程度,顯然是最近幾天才剛剛封存進去的。
「我並非他的傳人。」
陳木平靜地將琉璃藥瓶握在掌心。
「我只是一個,手握開啟他心儀之物鑰匙的合作者罷了。」
他看著玄火老祖,眼神不躲不避:
「老祖既然對觀瀾上人如此了解,那也應該清楚,他這些年來,為什麼一直縮在煙水湖,甚至不惜布局千澤萬湖,四處搜集太古殘陣的碎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