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太古殘陣」四個字,玄火老祖那虛幻的眉頭猛然一挑。
「他是為了……水澤秘境?!」
「不錯。」
陳木單手一翻。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灰色、其上布滿蛛網般裂紋的殘缺陣盤,自儲物袋中飛出,懸浮在他的身側。
嗡。
在出現的剎那,陣盤之上一抹極其隱秘、卻又尊貴無比的蒼青色光華微微流轉。
伴隨著這抹光華的,是一縷微弱但卻高亢得彷佛自太古傳來的蒼茫古韻。
那古韻之中,隱隱帶著萬木復甦、生機不絕的氣息。
「這是……太古建木的分支道韻?!」
玄火老祖畢竟活了幾千年,見識極廣。
在感受到那股奇特道韻的瞬間,他那乾枯而顫抖的意志便本能地發出了最強烈的共鳴。
太古建木。
太古時期的第一神木。傳聞中其紮根虛空,溝通兩界,蘊含著最純粹、最源源不絕的生命大道法則。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這或許只是一種頂級的煉器材料。
但對於他這種已經走到壽元盡頭、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的天人五衰強者而言,這股生命道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靈藥!
只要能得到一截建木的分支,哪怕只是從中參悟出一絲生命法則的皮毛,他也極有可能打破這卡了他上千年的瓶頸,真正邁入元嬰期,延壽千載!
「那觀瀾老鬼……難道已經找到了建木的下落?!」
老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尖銳和狂熱。
「他找沒找到,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確定的是,這塊疑似開啟水澤秘境的唯一鑰匙,如今在我的手裡。」
陳木的聲音適時響起,將玄火老祖從狂熱的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觀瀾老鬼之所以送我這滴符水,甚至故意在沉燈灣替我散播訊息,無非就是想利用我的不工重劍與氣血力量,在半個月後,與他一同進入水澤秘境。」
「他以為他是在執棋。」
陳木冷笑了一聲: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當別人的棋子。」
祖火窟內,由於那塊太古殘盤的出現,殺意在這一瞬間悄然轉化為了極其詭異的算計。
九道原本刺入陳木體內的奪火鎖鏈,在這一刻,已經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倒鉤雖然拉扯出了大片的血肉,但陳木的臉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將那塊陣盤收好,看著上方的巨臉,丟擲了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玄火老祖,我給你一個合作的提議。」
「講。」
此時的老祖,聲音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頤指氣使,反倒多出了一抹極其隱忍的審視。
「觀瀾老鬼自視甚高,以為掌控了一切。水澤秘境開啟之時,他必定會在最深處防備我。」
陳木將重劍抗在肩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可以配合你,在開啟秘境的一瞬間,將他引入秘境中最危險的禁地。由你埋伏在側,配合我的鑰匙,將其一舉圍殺在千澤萬湖之外。」
「殺了他,他身上的機緣、他的畢生修為,皆歸你玄火宗。」
「最重要的是。」
陳木深深地看著他:
「水澤秘境深處,若真有太古建木的存在,屆時你我二人大可各取所需。你得你的建木,我走我的活路。」
「紫金聖火,你已經見識過了,它只是一個死物,不值得你搭上所剩無幾的性命。」
「而太古建木,卻可能讓你一步登天。這筆帳,我想老祖應該比我更會算。」
古爐底部的玄火在這一刻徹底歸於平靜。
玄火老祖的巨臉在虛空中明滅不定。
他當然知道,陳木這番話,極其危險。
借刀殺人。
這個築基初期的小輩,不僅是在算計他,更是在算計碧波府那位成名已久的紫府巔峰巨擘。
此子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簡直不遜色於那些修行了數百年的老魔頭。
「小輩……」
玄火老祖乾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笑容:
「你便不怕,老夫答應了你,在殺了觀瀾之後,回頭連你也一起煉了?」
「當然怕。」
陳木坦然回答。
「但與眼下必死的結局相比,至少在殺了觀瀾老鬼之前,老祖絕對需要我這塊鑰匙,也需要我這身能夠承受水澤禁地威壓的強悍肉身。」
「只要我能活到秘境開啟,我便有我的辦法。」
「老祖,您是選擇在這裡,和我一個無根無底、光腳不怕穿鞋的後輩死磕,白白耗費你的生機。還是選擇搏一次大的,去拿你夢寐以求的太古建木?」
聽著陳木這一聲聲極其冷靜的剖析,玄火老祖最終長吐出了一口氣。
轟。
九道奪火鎖鏈在這一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回了暗紅古爐內。
那股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祖火威壓,也在悄然間徹底散去。
「好。」
玄火老祖的聲音在石窟內轟鳴迴蕩:
「你若能替老夫將觀瀾老鬼引出他的底牌水域,這玄火宗地脈內的異火殘晶,老夫便送給你又何妨?」
「不過……」
老祖的巨臉緩緩靠近陳木:
「小輩,你若是敢有半分虛言,老夫向你保證,即便是有觀瀾的意境護體,老夫也能讓你在大千世界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立約吧。」
陳木面無表情,沒有理會對方的威脅,而是抬手指了指胸口。
那被藏在儲物袋中的《玄火玉冊》,在這龐大的意志操控下,再次自虛空中亮起。
那份原本由柳煙然、外務堂見證的誓約,在其上散發出淡淡的金芒。
嗡。
玄火老祖的一縷本命意志落下,如同一道烙印,重重地刻在了玉冊的最頂端。
伴隨著這縷意志的刻入,那被封閉了許久的祖火窟出口石門,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一連串沉重的悶響,開始緩緩向兩側移開。
門後。
一縷微弱的光線,終於重新照進了這座死寂的石窟。
隨著暗紅色的奪火鎖鏈盡數退回古爐,那一股沉寂了千年的蒼老意志也如潮水般悄然隱去。
祖火窟內的黑色火海漸漸平息,溫度雖然依舊灼人,卻不再帶有那種幾乎要將人靈魂剝離的霸道殺意。
陳木站在古爐之下,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氣血雖然虛弱,經脈也隱隱作痛,但隨著《寒骨九鍛功》的自主運轉,那一層淡金色的骨紋開始緩緩隱於皮膚之下,強悍的肉身本能地鎖住了殘存的元氣。
他抬起頭,看向懸浮在古爐上方的那枚異火殘晶。
那晶體呈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七彩的火焰流光,精純至極的火系地脈能量在其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