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道銀白色的空間亂流迎面撞來。
柳煙然環在陳木頸後的手臂驟然收緊。
下一瞬,她猛地抬頭。
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面容上,再沒有半分先前的慌亂。紫府期修士千錘百鍊出來的反應,讓她在極短時間內便重新壓下了本能的恐懼。
「紅蓮法身!」
一聲冷喝。
柳煙然體內傳出沉悶的轟鳴,彷佛有一座火山在她丹田深處驟然甦醒。
三十六片赤紅蓮瓣自她身後綻開。
每一片蓮瓣都晶瑩如玉,其上流轉著細密的天然火紋。蓮瓣閉合,將她與陳木一同護在中央,眨眼化作一朵直徑丈許的巨大紅蓮。
這是柳煙然築基時得到的第一道神通。
【紅蓮法身】。
法身不滅,真身不傷。
三十六片紅蓮既是護體法器,又是三十六具可以隨時替換真身的火焰化身。尋常築基修士拼盡性命,也未必能從中找出柳煙然的本體所在。
然而這裡不是外界。
嗤!
第一道銀色空間刃切過。
最外層的七片紅蓮無聲裂開,斷口平滑如鏡,連半點火星都沒來得及濺出,便被漆黑通道吞沒。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紅蓮法身劇烈震顫。
短短兩個呼吸,三十六片蓮瓣便只剩下十九片。
柳煙然臉色一白,唇角溢位一縷鮮血。
「可惡。」
她低罵一聲。
不是她的神通不強,而是這裡的空間亂流根本不講道理。
火可以焚山,可以煮海,卻燒不穿無處不在的空間斷層。
又一道亂流從陳木背後斬來。
陳木沒有回頭。
他背後的不工重劍在感知到危險的剎那,劍身猛地一震。十萬八千斤的重量擠爆空氣,像一面漆黑山壁,硬生生擋在二人身後。
鐺——!
刺耳的金鐵爆鳴在空間通道內炸開。
陳木胸口一悶,五臟六腑像是被一柄巨錘同時砸中,嘴角當即滲出血來。
不工重劍沒有斷。
可那股無形的空間震力卻順著劍身灌入他的脊柱。
咔嚓。
陳木肩胛骨上的一層淡金骨紋,裂了。
「鬆手。」柳煙然盯著不斷逼近的第二片空間風暴,厲聲道,「你我分開,各憑本事,或許還能活一個!」
陳木看了她一眼。
「現在鬆手,你先死。」
「你——」
柳煙然眼中怒意剛起,陳木已經騰出左手,探入儲物袋。
指尖觸碰到墨玉盒的瞬間。
盒子裡的黑色長釘,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左右搖擺。
而是釘尖始終朝著空間通道的某個方向,一下一下,敲擊著盒壁。
咚。
咚。
像是有一顆沉睡了無數年的心臟,正在黑暗中重新跳動。
陳木眼神一凝,直接捏碎墨玉盒,將黑釘握入掌心。
嗡!
黑釘出現的剎那。
原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的銀色空間亂流,竟詭異地向兩側偏移了半尺。
沒有被擊碎。
也沒有被吸收。
那些足以切裂紅蓮法身的空間刃,就像流水繞開礁石一般,自行避開了黑釘所在的位置。
以陳木左手為中心,二人周圍出現了一個不足三尺的狹窄空隙。
「這是什麼東西?」
柳煙然瞳孔驟縮。
以她的眼力,竟看不出這枚黑釘上有任何靈氣波動。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可怕。
陳木沒有回答。
他藏在衣袖中的右手掌心,殘缺陣盤也在這一刻亮起蒼青色微光。
一副不斷崩壞、重組的空間路線圖,驟然映入腦海。
死路。
死路。
還是死路!
四周所有銀色亂流背後,幾乎都是足以絞殺築基、重創紫府的空間裂谷。
唯獨左前方三百丈外。
在層層疊疊的空間風暴之後,存在著一個龐大、漆黑、宛如山嶽般的模糊輪廓。
一條細若髮絲的蒼青路線,直通那裡。
生路!
但那條路正在迅速閉合。
「柳煙然。」陳木突然開口。
柳煙然眉頭一豎:「放肆!本座的名字也是你能——」
「左前方,三百丈。」
陳木打斷她,「用你最強的破障神通,給我轟開一條路。」
柳煙然眼中寒芒暴漲。
她堂堂玄火宗宗主,紫府強者,何曾被一個築基小輩如此命令過?
可當她順著陳木的目光望去時,神識中卻只剩下一片混亂。
她看不到生路。
更看不到所謂的三百丈外。
身後的紅蓮法身還在不斷破碎。
十一片。
九片。
七片!
柳煙然只猶豫了半息。
下一瞬,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若你指錯了路,本座做鬼也要先撕了你!」
她單手一抬。
轟隆!
一座恢宏紫府在她身後虛空中一閃而逝。
紫府之中,千百朵紅蓮同時綻放,蓮心內各自端坐著一道模糊火影。那些火影同時睜眼,令空間通道內的溫度瞬間攀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這是她踏入紫府後誕生的第二道本命神通。
【焚心蓮界】!
「焚!」
柳煙然五指猛然合攏。
前方三百丈內,每一道被她神識觸碰到的空間亂流上,都憑空生出了一朵拇指大小的血色火蓮。
下一刻。
千蓮同爆!
沒有漫天火海。
所有爆炸的力量,都被這位紫府強者強行壓縮在一條不足丈寬的直線上。
漆黑的空間通道,被轟出一條短暫空白。
哪怕空間裂痕也無法被真正焚毀,卻在千百次來自內部的爆炸下,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與停滯。
陳木等的就是這一瞬。
「走!」
他右腳猛踏不工重劍劍脊。
十萬八千斤的重量被他當成借力的山嶽,渾身氣血轟然爆發。陳木一手握緊黑釘,一手攬住柳煙然的腰,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沿著那條轉瞬即逝的空白通道狂沖而出。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前方那團漆黑輪廓終於顯出真容。
那竟是一艘斷成兩截的太古巨船。
船身足有千丈長,通體由早已腐朽發黑的巨木拼成,密密麻麻的青銅鎖鏈從甲板垂落,沒入空間亂流深處。
船頭位置,掛著一盞早已熄滅的青銅古燈。
「開!」
柳煙然反手一掌拍出。
一朵百丈紅蓮砸在船艙外壁。
轟!
紫府偉力爆發。
足以硬抗築基修士轟擊的太古腐木,在這一掌下層層炸裂,露出一條幽暗通道。
陳木抱著她,一頭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