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火室中的地火瘋狂湧入鎮脈使體內。
金紅火光從胸口擴散,沿著粗大陣紋沖向雙臂、雙腿與背後火環。
一百塊火髓石亮起。
兩百塊!
三百塊!
當最後一塊火髓石亮起時,鎮脈使緊閉數千年的雙眼緩緩睜開。
兩團金紅火焰在眼眶深處燃燒。
轟隆隆!
它嵌入地面的雙腳開始拔起。
整座鑄火室都在劇烈搖晃。
數丈高的軀殼邁出第一步,大片鏽跡從關節處崩落。
它低下頭顱,看向站在火池中的陳木。
「主……人……」
乾澀聲音從胸腔傳出。
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陳木抬起手,指向上方。
「壓住赤雲峰地火。」
「是。」
鎮脈使背後火環猛然旋轉。
三百六十塊火髓石射出密集光線,在半空中組成一幅完整的九峰火脈圖。
它右腳重重踏下。
轟!
十八道陣紋刺入岩層。
右臂隨之抬起,五根粗大手指隔空抓向赤雲峰所在方向。
堵塞在山腹中的狂暴地火彷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握住。
正在衝擊三號火井的赤紅岩漿驟然停頓。
赤雲峰中段。
十七名玄火宗弟子被困在一座石室內。
外面的封火陣只剩薄薄一層。
岩漿翻滾,火毒順著陣紋縫隙不斷滲入。
修為最低的幾人已經臉色青紫,皮膚下浮現出一條條暗紅火線。
一名執事拼命維持陣眼。
「撐住!」
「宗主已經趕來了!」
話音剛落,封火陣外的岩漿突然向後退去。
原本高達數丈的火浪像被人攔腰截斷,順著破裂主脈倒流回去。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一朵三十六葉紅蓮已經穿透山壁。
柳煙然從火中走出。
她揮袖捲起十七名弟子,將他們全部送出石室。
神識卻沿著倒流地火直奔主峰。
當她看見那隻覆蓋半座山腹的無形巨手時,眼中也閃過一絲震驚。
鎮脈使剛剛甦醒,便能隔著一座主峰壓制赤雲峰地火。
這已經超出普通築基巔峰的力量!
鑄火室內。
鎮脈使體表火紋越來越亮。
九峰地火帶來的力量遠遠超過核心子焰承受極限。
它胸口靈台開始震動。
一道裂紋從黑色蓮台邊緣緩緩蔓延。
陳木立即察覺異常。
「分流。」
鎮脈使抬起左臂。
背後火環快速轉動,抓住赤雲峰地火的右手也隨之改變方向。
狂暴火氣被分成十二股。
三股送回主峰火池。
六股導向空閒火井。
剩餘三股則沿著鎮脈使的雙腿灌入鑄火室。
沉寂數千年的地面陣紋一條接一條甦醒。
整座鑄火室頓時化作一座巨大熔爐。
火胎戰兵與六臂火匠體表積攢的鏽跡迅速融化。
一縷縷雜質化作黑煙飄出。
兩具軀殼在地火淬鍊下,重新顯出暗金色澤。
鎮脈使一邊鎮壓地脈,一邊修復另外兩具火胎!
柳煙然回到鑄火室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救下十七名弟子,又以紅蓮紫府封住赤雲峰破裂處,前後只用了十息。
十息之間,鎮脈使已經將失控地火重新梳理完畢。
玄火玉冊中的三條赤紅主脈漸漸恢復正常。
那處剛剛裂開的陣眼甚至開始自行癒合。
「停下。」
陳木一聲令下。
鎮脈使背後火環緩緩停止。
注入鑄火室的地火隨之減弱。
它胸口靈台已經多出七道細小裂紋,眼中金紅火光也黯淡許多。
然而從始至終,它都嚴格執行陳木的命令。
陳木來到鎮脈使身前。
這具火胎剛剛甦醒,主印中的靈智仍舊十分稚嫩。
可它已經懂得收斂地火,主動避開站在附近的柳煙然,也能在赤雲峰脫離危險後及時停止分流。
這份判斷能力遠勝赤銅火鳥。
陳木抬起右手,掌心按在黑色靈台外側。
體內赤陽涅槃火發出一聲低鳴。
母火與子焰之間的聯絡被重新接通。
金紅火光從陳木掌心滲入靈台,一縷縷纏住內部裂紋。剛剛被九峰地火沖得搖搖欲墜的核心,迅速恢復穩定。
鎮脈使眼中的火光也隨之明亮起來。
它低頭看著陳木,右拳緩緩按向胸口。
「拜見……主人。」
數丈高的身軀單膝跪地。
膝蓋落下時,整座鑄火室都震了一下。
陳木能夠透過人皇主印感知到它的狀態。
十二條火脈受損五條。
三百六十塊火髓石中,一百九十七塊已經枯竭。
左肩與脊柱各有一處暗傷。
目前最多發揮築基巔峰力量。
站在玄火宗九峰範圍內,它能夠藉助地火短暫觸及半步紫府。離開地脈以後,實力會跌落到築基後期。
這些資訊並未化作語言。
主印輕輕一動,所有情況便直接呈現在陳木神魂之中。
「能夠自行檢查軀殼?」
陳木傳出一道詢問。
鎮脈使眼中火焰閃爍兩次。
它抬起手指,在地面劃出一幅縮小的身體陣圖。
五條受損火脈被標成暗紅色。
左肩暗傷呈現裂口形狀。
脊柱缺損處則亮起一枚三角火印。
隨後,它又在陣圖旁邊寫下三種材料。
地心火髓。
赤陽金。
火雲晶砂。
所需數量也一一標註出來。
柳煙然看著地上的陣圖,目光越發灼熱。
火胎可以檢查自身狀態,還能自行尋找修復辦法。
若讓六臂火匠掌握玄火宗的煉器傳承,它甚至可以獨自完成從損傷檢查、材料配比到重新鑄造的全部過程。
只需給它一座地火爐與足夠材料,它便能不斷積累經驗。
十年以後,它在煉器上的造詣很可能超過天工峰所有長老。
「你準備怎麼稱呼它?」柳煙然問道。
陳木看向鎮脈使背後的巨大火環。
它身軀厚重如山,又能鎮壓地脈。
「赤岳。」
鎮脈使眼中火光一震。
人皇主印隨之發生變化。
赤岳二字烙入靈台深處,成為它誕生以後得到的第一個名字。
「赤岳,起來。」
「遵命。」
赤岳站起身,退到陳木身後。
龐大陰影覆蓋了半座火池。
柳煙然忽然抬手,將一縷宗主氣息打入赤岳靈台。
「向前一步。」
赤岳眼中火焰轉向她。
身體依舊停在原處。
「抬起右臂。」
赤岳毫無反應。
柳煙然臉色微沉。
「它在玄火宗地底,力量來自九峰火脈,連本座這個玄火宗主的話也不聽?」
陳木道:「你想讓它聽你的命令,可以先經過我。」
「本座若遇襲,難道還要先向你傳訊?」柳煙然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