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陳木眼中冷芒一閃，指尖紫金聖火騰空而起。
聖火不帶絲毫煙火氣，順著神識指引，化作極細的火線精準刺入兩件神物的最深處。
噼啪！
微弱的焦糊聲在神識層面響起，那一縷屬於神皇的奴役烙印在紫金聖火的生生不息法則面前無所遁形，頃刻間化為一縷虛無的青煙。
奴役盡去，只剩下最純淨的權柄神紋與地脈神紋。
陳木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引動這些神紋，構築自身的紫府輪廓。
尋常築基圓滿修士衝擊紫府，是以自身靈根為種，以天地靈氣為養料，在丹田中開闢出一座靈氣道台。
而陳木要走的帝道序列，必須以道統為府。
然而，神紋剛剛落入丹田，異變陡生！
轟！
原本平靜的人皇基突然劇烈震盪，萬家燈火如同被激怒的狂瀾，爆發出恐怖的排斥之力。
數以萬計的生民意念在識海中發出抗拒的呼喊，那些代表凡俗煙火的願力根本不願依附在冰冷孤高的神紋之上，狂暴的反噬之力瞬間讓陳木氣血逆流，嘴角溢位一道血絲。
「停手！」柳煙然俏臉微變，並指如劍，想要強行切斷神紋的灌注。
「別動，我明白了。」
陳木抬手制止了她。
他緩緩睜開眼，眸光深邃如淵。
「神紋是天地法則的具現，它高高在上，冷漠無情。如果用神紋去強行框定眾生，那便又走回了神皇的老路，以法為鎖，以民為奴。」
陳木擦去嘴角的血跡，心念電轉間徹底推翻了剛才的思路。
「神紋不能作根，更不能作基。」
「真正的根，是人間的煙火；真正的基，是生民腳下的萬里山河！」
他重新閉合雙目。
這一次，陳木不再強行排程權柄神紋，而是將神識徹底沉入人皇基的核心。
嗡——
萬家燈火在他神念引導下緩緩鋪開。
大虞十三州的山川形勝、水澤沃野，在丹田中央徐徐化形。
緊接著，東域的落雲鎮、柳城、玄火九峰、焚兵谷乃至煙水湖的山川脈絡，也隨著百萬修士與凡人的依附願力，化作一道道明亮的靈光交織而下。
兩界社稷，在丹田虛空中融為一體，化作一片浩瀚廣闊的金色陸地！
社稷既成，萬家燈火便在這片陸地上安家落戶，每一盞燈火都對應著城池中的一戶人家、山林中的一處宗門。
直到此時，陳木才再次引動那些被淨化的地脈神紋與權柄神紋。
這一次，神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化作了一根根沒入山川大地的青銅巨柱，化作了一道道支撐天穹的宏偉梁木！
轟隆隆！
丹田深處傳來天地初開般的宏大雷鳴。
人皇基在山河社稷的承載下向外轟然擴張了整整一倍！
在那片由兩界願力凝聚的金色陸地中央，四根由地脈神紋鑄成的巨柱拔地而起，撐起了一角古樸、威嚴、沉穩至極的宮闕基座。
【人皇社稷天府】的第一角府基，正式立下！
雖然境界仍停留在築基後期巔峰，並未真正破入紫府，但陳木體內原本略顯駁雜的眾生願力，在此刻終於有了最堅實的歸宿。
願力流轉之間圓融無礙，連帶著丹田中沉寂許久的地煞熔金本源，也在天府基座的溫養下，重新竄起了一縷暗金色的火苗。
葉琉璃看著陳木身上緩緩平復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以萬民為火，以社稷為基，以天地法則為樑柱……這條路自古未有人走通，但你走對了第一步。」
她輕拂衣袖，青月古鏡散去光芒：「只要一路向東，拔除剩餘四座星錨，徹底淨化無盡海的地脈與神網，你的社稷天府便能徹底成形。屆時渡海登岸之日，便是你人皇破境之時！」
……
海風漸烈，天光大亮。
六個時辰的修整時間已到。
旗艦甲板上，聚集了數百名神色拘謹的身影。
他們是兩千餘名獲救役民推選出來的代表，有發須花白的海外老陣師，也有衣衫襤褸的凡人礦工。
當陳木在一襲玄黑龍紋長袍的襯托下走上甲板時，人群中突然騷動起來，隨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拜見人皇神尊！」
「謝神尊救命之恩！求神尊收留，我等願生生世世供奉神尊法相，朝夕誦念神尊名諱！」
幾名老陣師激動得渾身發抖，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艦甲上。
在他們的認知中，打敗了神國神官的人，便是新的神明。
要想在茫茫大海上活下去，就必須獻出自己的膝蓋與靈魂，去依附另一尊更強大的神。
柳煙然與方岩按劍立於兩側，神色平靜，似乎對這般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陳木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眾人。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聲音在法力的包裹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港灣。
「都站起來。」
人群一滯，眾人茫然地抬起頭，卻沒有人敢第一個起身。
陳木向前邁出一步，伸手扶起了最前方那名渾身顫抖的老陣師，直視著老人渾濁的眼睛。
「我救你們，是因為你們是人，不是神國圈養的牲畜。」
陳木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大虞沒有不勞而獲的神，東域人皇道盟里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泥塑木雕。你們的膝蓋跪得太久，連怎麼站著活都忘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老陣師嘴唇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采。
陳木環視全場，豎起三根手指。
「我給你們三條路。」
「第一條，想回故土尋親的，戰後道盟會發放路費，派船送你們回各自的島嶼或大陸。」
「第二條，故土已毀無家可歸的，隨補給船退回後方第一星錨補給點，道盟會在那裡劃出土地、工坊，只要肯出力勞作，保你們衣食無憂，安居樂業。」
「第三條，懂得神國煉器、陣法、修船造炮，且願意隨軍搏一場功名的工匠與陣師，留在艦隊裡。軍餉與道盟修士同等，立功者授勳封賞，戰死者由道盟撫恤後代！」
「選哪條路，全憑自願。我不收香火，也不要你們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