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舉目望去。
灰白海霧中,一艘低矮貨船踉蹌著衝出,船身傾斜,後方還拖著半截斷裂的桅杆。
它後面,三艘神國快艦正在追趕。
一道白光掠過海面。
轟!
貨船尾部炸開,十餘道人影被拋入水中。
陳木眼神驟冷。
「救人。」
方岩轉身揮旗,護衛艦立刻偏轉,放下小艇。
而陳木已經踏出船頭。
青龍御風,身形掠過海面。
第二發炮光轟來時,一柄漆黑重劍橫空拍下。
轟鳴之中,熾白光柱被硬生生劈散!
神國快艦上,一名軍官猛地站起。
「什麼人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霧氣散開。
赤溟玄舟高高的桅杆上,一面玄黑大旗迎風展開。
金線繡成的「虞」字,映入所有人眼中。
那軍官臉色驟白。
「人皇的船?」
「他們追過來了?!」
陳木落在貨船船頭,目光掃過甲板。
擠在這裡的全是衣衫襤褸的凡人。
船艙入口處,一名老船工趴在舵輪上,後背插著三支弩箭,雙手卻還死死抱住輪柄。
陳木掌心按住他的背,渡入一縷生機。
老人艱難抬頭,嘴唇抖動。
「港里……還有人……」
「他們關了閘……要把沒上船的……全淹死……」
陳木緩緩站直。
遠處,白石港方向傳來低沉鐘聲。
一聲。
兩聲。
魏衡望著霧中露出的石堤,臉色瞬間慘白。
「是開閘鍾!」
「他們要放血潮!」
「說清楚!」
方岩一把扶住魏衡。
魏衡聲音發顫。
「攔潮堤里蓄了海水,下面連著舊礦坑。神國把病死、累死的人扔進去,年年積著,水早就污了。」
「平常只開外閘。」
「若內外齊開,水會從低城穿過去,把灘上的東西全部卷進海峽……」
陳木神識向前鋪開。
白石港的輪廓,漸漸從濃霧中顯現。
高處是神殿、炮台和駐軍營壘。
低處,則擠著一片片木棚。
大批衣衫破爛的人被驅趕到泥灘上,岸邊運船早已塞滿,仍有神衛持鞭催促。
有人跪在地上哀求。
更多人抱著孩子,拼命往船板上擠。
港後那道黑色石堤,正在緩緩震動。
「赤戮,奪外閘。」
陳木聲音冷硬。
「方岩,接船救人。琉璃隨我進港!」
三道身影掠出。
與此同時,三艘追擊貨船的神國快艦倉皇轉向。
其中一艘甚至顧不上收炮,強行催動推進陣,想從側面繞回港口。
陳木從它上空經過。
手中重劍向下一沉。
轟!
船首炮台連同半邊甲板,被一劍砸進海中!
艦身猛地栽下,後方兩艘快艦慌忙分開,卻正撞上道盟護衛艦轉來的炮口。
四道火光先後亮起。
海霧被炮焰撕開。
白石港最高處,一名身披銀甲的中年神官猛然起身。
他額頭嵌著一枚金色神印,紫府後期氣息毫無保留地鋪開。
「慌什麼!」
「炮台調轉,封住峽口!傳令開閘,運船先走!」
副官臉色蒼白。
「大人,下面還有三千多……」
銀甲神官抬手一掌。
副官整個人撞上石柱,胸骨盡碎。
「本座看得見!」
神官冷冷掃過眾人。
「總要有人留下擋路。」
眾神衛噤若寒蟬。
他抓起長槍,正要出殿,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沉重東西,落在了石階上。
陳木提劍,沿著長階走來。
身後,兩座守門石像緩緩錯開,轟然倒塌。
銀甲神官瞳孔驟縮。
「陳木!」
名字出口,他握槍的手竟不自覺緊了一下。
鎮海王的命燈滅了。
這個訊息,早已傳遍沿海各港。
可那畢竟是借陣設伏、眾人圍殺!
如今離了東域,離了護港大陣,這人也敢追到神國門前?
銀甲神官厲喝一聲,額頭神印大放光明。
殿後神像雙目亮起,一層銀白鎧甲迅速覆蓋他的周身。
「擅闖神港,受死!」
長槍刺出,槍尖拖起數十丈聖光,直指陳木眉心。
陳木腳步未停。
不工重劍迎著槍尖橫拍而去。
鐺!
銀甲神官雙臂劇震,掌心當場崩裂!
長槍被拍得彎成一道弧線,槍尖貼著他的側臉掃過,削飛一片血肉。
他連退十餘步,撞碎了身後的供桌。
怎麼會這麼重!
陳木已經跨入大殿。
海風從破門灌入,黑袍獵獵。
水域增幅加持之下,紫府中期法力沿著雙臂湧入重劍,劍鋒復上一層暗金火光。
地煞熔金本源!
銀甲神官剛將長槍橫起,第二劍便迎面落下。
咔嚓!
槍桿斷裂。
神甲從肩頭一路裂至腰腹。
神官發出慘叫,半跪在地,鮮血瞬間染紅玉磚。
陳木抬腳踏住他的右手。
「閘怎麼關?」
銀甲神官滿嘴是血,忽然咧開嘴。
「你晚了……」
「內閘已經開了,下面的人都得——」
重劍落下。
神官頭顱滾出數丈,神魂剛從屍身中竄出,便被一道鏡光定住。
紫金聖火隨即卷過。
慘叫聲戛然而止。
陳木撿起他腰間的守港令,轉身掠出大殿。
琉璃立於半空,青月古鏡映出石堤深處的陣路。
「內閘的絞盤已經毀了!」
「還有兩處側閘,能分走部分水勢!」
陳木低頭。
人群尖叫著奔逃。
一名漢子將兩個孩子舉上屋頂,自己卻被捲來的斷木撞倒,瞬間沒入水中。
陳木眼中寒意大盛。
玄武神殿轟然亮起!
「鎮!」
正在席捲木棚的水頭猛地一頓。
大片渾濁水流被生生壓低,露出水中掙扎的人影。
那漢子嗆著水爬出,抬頭看見半空中的陳木,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木額角青筋微繃。
阻住水頭,對他而言尚可支撐。
可堤後蓄水仍在不斷湧來。
神國還在高處催炮!
兩座炮台同時轉向,白光在炮口迅速凝聚,瞄準的赫然是低城上空的陳木。
一道黑紅身影撞上其中一座炮台。
赤戮雙手持刀,斬斷炮架,順勢將整根炮管掄起,狠狠砸向另一座陣台!
轟!
兩座炮台同時炸開。
它落在碎石中,右肩迸出幾縷火星,握刀的手卻絲毫未松。
外閘控制台上,最後一名神衛倒下。
赤戮將戰刀插進陣槽,強行撬開鎖盤。
沉重外閘向上抬起。
可內城方向的水勢,仍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