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真人停步回頭道：「怎麼了？」
轉瞬之間，他反應過來道：「你發現什麼了？」
目光落向楊戩看去的方向，姜水平靜安詳，跟剛剛走過的地方別無二致。
楊戩也沒有立刻回答，只站在原地微微閉眼，像是在感應什麼。
天高地闊，水中萬類競自由，正常的不得了。
卻偏偏有一縷極細微的不協調，像豌豆公主身下的那一顆豌豆。
不過更像是一根針，不僅扎的他心中極不適，更是讓八九玄功也動了起來。
「師叔，不要看，要聽。」
楊戩低聲提醒道：「看是看不到的。」
完全相信楊戩的黃龍真人法力涌動側耳，三花五氣聚集加持。
靜謐到無聲，平緩如呼吸。
原本還有些熱鬧的姜水，此時在耳中彷佛被完全替換了。
一股向下墜的勁力，更是拖著萬物不斷向下。
黃龍真人疑惑道：「這怎麼感覺有點像若水?」
聽到這話，楊戩也疑惑道：
「師叔說的是力不能勝芥，萬物不能渡的弱水?」
不怪他疑惑，畢竟弱水不吞噬萬物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如同姜水一樣養育萬物。
而面對楊戩的疑惑，黃龍真人搖了搖頭道：
「不是你說的那個弱水，而是若水。」
頓了頓，他解釋道：「若木之下的那條若水。」
有了這份解釋，經過玉鼎真人教育的楊戩。
瞬間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脫口道：「怎麼可能是若水?」
「是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
黃龍真人眉頭緊鎖道：「姜水完全不可能跟若水有關啊。」
準確來說，姜水和若水就算有關係，也是不共戴天。
因為，「南海之內，黑水、青水之間，有木名曰若木。
若水出焉。」
楊戩背誦道：「黃帝長子昌意，德劣不足紹承大位。
降居斯水，為諸侯焉。
娶蜀山氏女，生顓頊於若水之野。」
沒錯，若水也是一條帝脈源流之水。
只不過它是黃帝一系，更與五帝中的顓頊有莫大關係。
而炎帝和黃帝在沒有聯合之前，可是打生打死的敵人。
兩家的源流，怎麼可能匯合一處?
更不要說，姜水現在都還在對沒有跟黃帝聯合前的炎帝祭祀。
這要是祭祀的物件裡面，包含了黃帝一系祖脈。
跟特麼的請仇人回家供著有什麼區別？
以及顓頊這位五帝之一，更是重量級中的重量級存在。
手段之霸烈，一點都不像他爹昌意和爺爺黃帝。
比如黃帝現在感覺似乎是一個喜歡打仗的戰爭之神，這裡打、那裡打，統一所有部落。
但實際上他是要和合萬邦，主打一個聯合而非吞併。
以黃帝讓人最為津津樂道的御女三千飛升傳說為例，去掉所有的段子和情慾色彩。
這簡直是一種莫大的犧牲，純純燃燒自己照亮所有人。
因為這就是聯姻，還是最直接、最粗暴的聯姻。
畢竟夫妻這種最簡單的家庭聯合體，別看出了那麼多夫妻間的糟爛事。
但家庭的穩固性，別說在部落時代能打。
哪怕是到了自由過火的時代，一份穩固的家庭關係依舊讓人嚮往。
甚至可以說，越是自由過火的時代，一份穩固的家庭關係越讓人嚮往。
畢竟自由過了火，混亂就隨之而來，秩序自然也被大家期待。
之所以不嚮往，並不是家庭這個聯合體不好，而是因為家庭關係被人玩爛了。
大家慎重選擇的也是聯合之人，不是完全不再組建家庭。
只不過火燃的實在是太過猛烈，燒掉了太多東西。
所以組成家庭關係的難度驟然飆升，以至於太多人放棄家庭關係。
可在黃帝那個時候，家庭簡直就是一座天然堡壘，還是可以自動爆兵的堡壘。
因為在那個多子多福的時代，沒有各種限制之下，一個家庭生孩子純是動物本能。
所以只要能夠養得活，原本的防禦性堡壘瞬間就可以升級成進攻型兵營。
這個過程之短，也完全可以壓縮到一代人
資源投入之小，更可以壓縮到能長大就行。
還不是長到什麼十八歲成年，而是只要能幹活就可以產出收益。
以及一個個都說部落之間既沒有血緣紐帶，更有著血海深仇，不打架等著過年嗎？
那現在我娶了你們部落的人，用我的血和你們的血混合。
把我的名給你們，你們的名也給我。
生下來的孩子同樣既屬於我，也屬於你。
到最後，我們都是一樣的血和名。
自然刀口一致對外，不可對內，更不可自己人打自己人。
外面誰敢打我們任何一個，我們一起打他。
而且作為所有人的老大，要打，我第一個打。
要扔資源，我第一個扔。
上車就一起發財，不上車就回家等訊息。
大家有忠有義，富貴榮華。
這簡直就是無本萬利的生意，難怪黃帝居然御女三千飛升。
合著根本不是什麼雙修，而是王道勢力的碾壓。
楊戩越是思量，越是琢磨出來一些以前在山上讀書時想不出來的味道。
畢竟，「顓頊帝在推翻黃帝的政令。」
他語氣肅然道：「絕地天通就是為了這個。」
黃龍真人渾身一震，猛地看向楊戩道：「你說什麼？」
「黃帝已經把所有人都混合在了一起，最起碼給了一個基礎。」
楊戩目光回向黃龍真人，強調道：
「還是一個會自動生長，直到把一切都網羅住的基礎。
而如果一切都一樣，那麼又該怎麼管理天下?
就像如果人意就是天意，豈不是人人為天?
人人也都秉持自己的天，順天而行。」
如果都是一家人的話，那麼裙帶關係和親疏有別。
這聊起來讓人又愛又恨的八個字，就實在是不可不嘗。
因為且不提想要用這八個字牟利的人，作為有腦子一個共主，不瘋狂肘擊他們才怪。
因為血脈和名同心之下，打我就是打自己人，打自己人就是叛祖。
到最後就會回到那個經典問題，黃帝誅九族要不要把自己給誅了。
所以話音落地以後，楊戩整個人僵在原地。
八九玄功自發運轉，法力翻湧如沸水。
可他的腦子，卻冷得像被姜水澆了一整天，清明無比。
原來母親下凡私配父親，生自己三兄妹這樁婚事本身，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扯淡私情。
而是在瘋狂肘擊天規，更是狂扇絕地天通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