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詠為什麼會色變。
其實現場很多人都是雲裡霧裡。
大家隱約覺得這裡面應該也涉及到古音這回事。
但卻不明白為什麼陳凡說了,明明古人讀「泰」,陳凡卻在明知的情況下,又讀「大」字。
看著迷茫的一眾讀書人,甚至其中還有不少年過四十的舉人,周如砥氣得站了起來:「若都是這般子能耐,卻是不要去科場上自誤了!」
一眾監生和外來的舉人、生員們全都露出慚愧之色。
偏還就沒人說得出來。
或許有一兩個心裡清楚,卻也不願意在這時候做出頭鳥,讓人覺得他顯擺。
見沒人說話,周如砥嘆了口氣道:「先秦典籍中,大、太、泰三字皆讀為【踏】,也常通為一字。」
「例如《說文解字》你們都是讀過的,上面說得很清楚,太,大也。」
「還有《爾雅》,泰,大也。」
有人不懂就問:「祭酒大人,既然互為通假,念大念太或者念泰,又有什麼區別呢?不用這麼糾結吧?」
周如砥瞪了他一眼:「這就是你做學問的態度?」
「什麼事,全都不求甚解,那你最後成就也不過爾爾。」
那人被周如砥說得面紅耳赤。
周如砥氣咻咻道:「文瑞,還是你來教他們吧,真是……真是……」
原來,剛剛那位質疑的仁兄是個坐監的,國子監里出了這麼一號人物,他周如砥臉上無光,當然一肚子氣了。
陳凡微微一笑對眾人道:「剛剛周祭酒說得很對,三字通假,都是指【大】字。」
「但要知道,在宋朝之前,這三個字還都保留著【踏】音,尤其是在官職、典籍中,讀音都是古音。」
「諸位試想之,若此處讀作【大】,則大師淪為大樂師,聽起來這官職普普通通,很是平庸,失去了【尊崇禮樂】的莊重敢,若讀成tà音,是不是就有點暗合「太師」「泰然持禮」之深意。」
「那麼,為什麼最後我們還要讀成【大】音呢?」
陳凡微微一笑:「所謂大學者,大人之學也,朱聖人認為《大學》是培養大人【道德完善者】的學問,故而強調【大】讀【dà】音,是不是就可以突出【宏大、至善】之意了?」
眾人恍然,場中頓時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陳凡這時候再道:「「大師」之「大」讀tà音,實為借古音呼應禮樂制度的「宏大莊嚴」,而《大學》之「大」讀dà音,則指向道德境界的「至大至剛」。」
「還有一點,大家一定要注意。」
「朱子在注《大學》時,曾經提出一種觀點——【今讀如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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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今讀如字」,說白了就是有的地方,不是太重要的就別糾結今音還是古音了,反正這大、太、泰都是一個意思,搞那麼多彎彎繞幹嘛?
我朱熹乾脆給大家定一下,就按照今天的習慣來讀【大】音,從今往後,讀書人跟著讀就是了。
「此人厲害!」
在這一刻,包括張溪、曹濡等翰林院官員在內的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湧現出這四個字來。
剛剛那個叫祝詠的讀書人,分別挖了兩個坑,一個是要改為古音讀法,一個是今讀如字。
若是普通讀書人,肯定要麼兩個坑全踩,要麼最起碼栽一個跟頭。
可陳凡卻不僅一個坑沒踩,還完美的將為什麼這麼讀,這麼讀的理由分說的明明白白。
這就了不得了,不是花大功夫鑽研的,根本不可能學得如此通透。
剛剛說了,在當今天下,很多偏遠地方的讀書人,連一本正經官刻四書五經都弄不到,你指望他們還有機會研究大、太、泰發音的不同?
那純純是想瞎了心。
可陳凡卻做到。
而且陳凡未及弱冠之年便能通經如此,這無疑讓在座的很多飽學之士都汗顏無比了。
「他還這麼年輕,照這樣,這人將來必然是要中狀元的,不,狀元三年就有一個,算不得什麼。此人恐怕比狀元還要厲害,將來成為一代文宗都有可能。」張溪看著陳凡的後背,心中暗暗思量。
而車銘、苗世文等人此時已經驚呆了。
他們多多少少聽說過陳凡很強,但是絕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強。
強得可怕。
唐璣看著陳凡喃喃道:「往日裡,我等自詡在年輕一輩中,乃鳳毛麟角,可今天看了陳文瑞這番話,才知之前的我是坐井觀天吶!」
馬書林見場中所有人被陳凡這番表演給折服,心裡雖然氣,但他自問若是換了他,估計今天兩個坑都得踩,心裡也是喪氣無比,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刁難對方了。
同樣,閻永明此時也是膽戰心情,心說這二爺爺是不是根本不想幫他忙,所以才讓他完成兩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若是這樣,平白得罪了人,簡直太虧了。
就在他準備打退堂鼓的時候,身邊卻突然擠過一個人來,那人頭戴暖帽,帽簷壓得極低,腦袋也低垂著,經過他身邊時,往他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他愕然的看向那人,卻發現,原來是閻本家的那門子。
看到此人,他下意識在場中尋找起來,可是看了半天,卻根本找不到閻本的影子。
他握了握手裡的紙條,開啟一看,閉著眼睛思考了一陣,最終還是前程戰勝了理智。
就在所有人都用欽佩的目光看向陳凡,口中對陳凡毫不吝嗇的褒揚時,閻永明再次站了出來。
這次他學乖了,態度謙恭道:「剛剛聽了陳解元一番話,在下獲益良多,請受我一禮。」
說罷,他朝陳凡深深一揖。
陳凡看著他,靜靜等著這人又準備施展什麼么蛾子。
果然,下一秒對方就道:「不過,在下也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陳凡鼻子裡冷哼一聲,淡淡道:「說來。」
見對所有人都很客氣的陳凡,在面對自己時卻這麼冷淡,說實話,閻永明心裡那個尷尬。
但誰叫他剛剛得罪死了對方。
現在為了銀子,為了前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道:「我想請陳解元給大家講一講——【天命謂之性】。」
聽到這個題目,在場的很多讀書人都笑了。
「這位兄台,你就別在這丟人了,《中庸》第一句,就連進學兩年的蒙童都明白,你拿這個考解元公,只能說明你這個人不學無術啊!」
「是啊!剛剛處處刁難解元公,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趕緊走人了,竟然還恬不知恥,出了個這麼簡單的題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在攻擊閻永明。
可就在此時,陳凡,以及在座的各位進士出身官員的臉上,全都浮現出了凝重之色。
【作者比較懶,擠牙膏一樣寫完,往往大腦累得不行,錯字確實多,將來會精校的,請大家海涵,有餘力的時候我會檢查的!就算是好心的讀者給中老年作者的一點寬容和福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