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南部方面。
雖然曹惟建的「一萬精兵」,已經被朱由桹收編,但占據龍虎關的曹天王,麾下依舊還剩有三四萬兵卒。
和湖南其他軍頭麾下的明軍丘八類似,曹燃燈的這些兵卒戰力參差不齊,其中頗多就是來湊數的老弱病殘,但人數確實是結結實實地擺在那裡的。
曹志建將這三四萬張嘴,分為五營,在永州府南部分散駐紮就食。
前營駐守道州,主將周貴;左營駐守永明,主將惠延年;右營駐守江華縣,主將汪大捷;後營駐守桃川市,主將熊應麟;中營駐守龍虎關,主將歐正福。
正所謂師出有名,在出兵征討曹賊志建前,朱由桹命手下的筆桿子詳細列舉了曹志建的罪過,多達一百零八項。
其中,除了狂嫚跋扈、忤逆犯上、縱兵害民、貪污腐敗、尋釁滋事這類比較寬泛的罪名之外,還包括當初在郴州無故攻殺遠安郡王、張獻忠亂楚時捨棄上官逃跑導致巡按劉熙祚陷賊身死、早年在應天傳抄邸報時經常抄錯等或重或輕的具體罪過。
而遵從朱由桹詔令、被派遣前去征討曹燃燈的部隊,乃是以豹韜衛指揮使趙方略率領的以一部分豹韜衛戰兵為核心、一些雜牌軍為輔助的一萬餘軍隊。
人數雖然少於曹軍,但對於平定區區曹賊,朱由桹非常放心。
這就是開掛,帶給他的自信。
趙方略,是年初由朱由桹從海宋人中新提拔出來的將領之一,編號「2077」,名列海宋三十將中的第九位。
五月下旬,趙方略率領大軍進入永州府境內,開始與曹志建軍交戰。
得知朱由桹要派兵征討他的訊息之後,內心總歸還是略有些慌亂的曹志建,為保萬全,當即不再藏著掖著,而是大大方方將自己乃是燃燈佛轉世的事情完全公布於世,以求振奮麾下軍隊士氣,更好地抵禦來犯的朱由桹大軍。
可惜效果不是很理想。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反效果。
當趙方略率軍如入無人之境、長驅直入攻陷道州、殺周貴、直逼永明縣之際,曹志建卻依舊遲遲沒有發揮出他燃燈佛的法力去讓這些來犯龍虎關的明軍有來無回。
發現在大敵當前之際,曹志建依然每日堅持苟在龍虎關中被其命名為龍虎寺的廟中喝酒、吃肉、念經,本來心裡就很不情願跟隨曹志建當反賊的惠延年、汪大捷等人,終於可以完全確認他們的曹老闆恐怕並不是燃燈佛轉世。
只是單純腦子有病。
於是,在趙方略大軍威逼之下,惠延年、汪大捷、熊應麟等絲毫沒有鬥志的曹軍部將,紛紛倒戈。
在趙方略順利進軍的同時,廣西瞿式耜也調遣軍隊在平樂府聚集,防備曹志建退往廣西。
六月上旬,已經輕而易舉奪取永明縣的趙方略部明軍,順勢兵臨龍虎關下,僅存的曹志建殘軍依託有利地形仍舊負隅頑抗。
正在這時,龍虎關周圍曾經屢次受到曹軍欺壓的瑤人,趁機對曹志建落井下石,在瑤人作為嚮導的情況下,精銳明軍士兵自砦後絕壁突然攻入龍虎關,龍虎關內本就士氣不高的曹軍,在明軍突襲之下驚潰。
與此同時,可能是曹志建意識到大勢已去故選擇自焚轉世的緣故,龍虎寺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過後,龍虎寺已成一片白地,這種情況下,趙方略自然找不到曹志建屍骸。
故之後坊間有傳言,說早在明軍大舉攻山之前,曹志建便和幾個親信隨從扮作和尚,從小路出龍虎關,向著廣西賀縣方向逃去了。
無論曹志建是死是活,盤踞龍虎關的曹志建勢力都算是被明軍平定了。
而龍虎關,也在得到朱由桹首肯的情況下,沒有改回原名鎮峽關,繼續以龍虎關之名存世。
自不量力、螳臂當車的曹志建迅速敗亡之後,朱由桹的湖南明軍整編暨近衛軍擴充大計,再無任何阻力。
……
湖廣北部方面。
五月中旬,武元晟率領以一部分期門衛戰兵為核心的二萬大軍,越過新牆河防線,在新建的大明洞庭湖水師的緊密配合下,向北攻打岳州。
鎮守岳州的耿仲明,對「粵軍」的進攻大為緊張,哪怕看出對岳州發起進攻的粵軍,兵力不算多,但尚可喜、孔有德的前車之鑑,還是讓耿仲明不敢對來襲的粵軍小覷。
果然,耿仲明小心翼翼地試探了幾次,都沒有占到任何便宜。
在此之後,耿仲明更加不敢貿然出兵決戰。
為謹慎起見,耿仲明以本部嫡系兵馬為核心,利用後續受到羅繡錦派遣聚集到岳州一帶的清軍,據岳州城牆嚴防死守。
由於兵力不占優勢,再加上朱由桹的命令,武元晟也不心急,他步步為營,淡定地率軍在岳州府與耿仲明對峙。
至於襄、鄖地區。
在剛剛得到王光興兄弟率軍在襄陽、鄖陽起兵訊息時,有些感到後悔的清廷,曾經力圖挽回,為表誠意,清廷把王光恩釋放出獄。
可不久獲悉王光興等連破襄陽、鄖陽,處死大批清朝文武官員,並且公然打出反清復明的旗號,惱羞成怒的清廷又將王光恩捉去並且立即處斬。
五月中旬,在受到明軍南北夾擊的威脅,兵力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清湖廣總督羅繡錦依然派出了手頭的一些兵力,投入到襄鄖地區。
得到羅繡錦的允許,清湖廣提督孫定遼親自帶領馬兵五百六十七名,步兵二千三百三十三名,從武昌趕赴鄖陽進剿王光興兄弟。
孫定遼,山東遼陽人,原為明臣,官至大凌河副將,類似於張存仁,孫定遼也是在崇禎四年大凌河之戰後隨同祖大壽降清的,後祖大壽逃回,孫定遼繼續仕清(金)。
所謂「定遼」,此名在孫定遼仕明之時,自然是有為大明平定建州叛亂、安定遼東之意,而在降金之後,孫定遼感覺這名字實在有些彆扭,於是向大金天聰汗提出改名,可皇太極卻笑而拒絕,說他大金也需要孫定遼安定遼東,以成萬世基業,故不必改名。
縱然孫定遼初降金之際,心中多有反覆,但皇太極一代英主,對於許多有利用價值的明國降人,確實可以予以厚待,然後溫水煮青蛙,逐漸令其歸心。
孫定遼自然也不例外,不知不覺就投金十幾年的他,早已習慣了腦袋後邊的辮子,入關後,他隨大清軍征山西,取太原,後又隨多鐸攻取揚州、江陰,平定江南,對於不識時務、膽敢抗拒大清的明國餘孽,從不心慈手軟。
憑藉著透過鎮壓反清軍民獲取的軍功,順治三年,孫定遼得授騎都尉世職,七月授湖廣提督。
至今到任還未滿一年的孫定遼,鎮壓膽敢抗拒薙髮令的刁民,已經鎮壓膩了,打那些自不量力,行為好似「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的刁民,實在是讓孫定遼提不起勁。
現在襄、鄖王光興兄弟造反,孫定遼總算等到了一個像樣的對手,著急為大清衝鋒陷陣以求官爵更上一層樓的他,當即請纓,主動要帶兵前往襄鄖。
羅繡錦原本是想著專顧岳州,對王光興兄弟不聞不問的,可孫提督主動請戰,在綜合考慮各方面利弊之後,羅繡錦終於還是應允。
順治四年六月上旬,孫定遼所統率下以二千九百清軍戰兵為核心的七千大軍,行至距離鄖陽城大約四十里的安陽口。
安陽口三面臨水,一面阻山,王光昌部明軍早已經在此預先埋伏,趁孫定遼部清軍立營未定,明軍立刻發起攻擊。
孫定遼措手不及,大敗而逃,奔至河灣時因水深難渡,墜於馬下,就此被明軍擊斃。
副將李顯功被活捉,拿進鄖陽城內,明軍從他身上搜出被委任為署襄陽總兵的札付,已經接受朱由桹委任的正牌襄陽兼鄖陽總兵王光昌見之大怒。
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打擊盜版的念頭,在王光昌腦海中油然而生,於是,王光昌一聲令下,李顯功這個盜版襄陽總兵也被拖出去斬首。
就此,孫定遼部清軍除少數逃出外,大部被殲滅。
聽聞孫定遼敗軍覆將訊息之後,坐鎮武昌府的羅繡錦愈發如坐針氈。
和孫定遼一樣,羅繡錦也是遼陽人,但羅繡錦投金的資歷,要遠遠深過崇禎四年投金的孫定遼。
早在天啟初年,羅繡錦就以生員身份歸降努爾哈赤,崇禎四年大凌河之戰時,羅繡錦已歸降大金十年。
天聰八年,經過努力學習的羅繡錦,成為大金的舉人;崇德元年,授內國史院學士,參與編纂《太祖實錄》;崇德七年,漢軍旗正式制定,不同於隸屬鑲紅旗的孫定遼,羅繡錦隸屬於鑲藍旗。
清軍入關後,羅繡錦以右副都御史,巡撫河南;順治二年,擢兼兵部右侍郎,總督湖廣,年末才到任,恰好趕上了忠貞營圍攻荊州之役,羅繡錦盡心竭力地輔助勒克德渾大破忠貞營,受到清廷優賚。
之後一年多的時間內,湖北在羅繡錦的經營下,雖屢有偽明餘孽跳梁,但大局是很安定的,卻不想,如今這順治四年夏,隨著三順王兵敗湖南,對於大清來說,湖北局勢便急轉直下。
所幸對於羅繡錦來說,順治四年六月不只是有安陽口大敗這個壞訊息,還有岳州傳來的好訊息,耿仲明派遣使者來武昌告知羅繡錦,說在懷順王耿仲明的堅守之下,明軍頓兵岳州城下一月,傷亡慘重,然後軍中正好疫病流行,遭不住的明軍終於選擇退兵。
聽到岳州府得以守御下來的訊息,羅繡錦才鬆了一口氣。
在羅繡錦看來,只要在岳州府抵擋住目前盤踞湖南的北伐明軍主力,使得武昌和荊州兩個大江重鎮得以儲存,大清就可以繼續扼守大江,並且以湖北來為下游的江南財賦重地提供遮蔽,湖北的戰略意義就還在,天下,就依然是大清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那種情況下,襄陽、鄖陽方向不識抬舉、棄清投濁的王光興兄弟,不會是什麼大麻煩。
王光興兄弟這樣的地頭蛇,只能在襄陽、鄖陽這樣的老巢附近興風作浪,哪怕在安陽口僥倖擊敗了輕敵冒進的孫定遼,羅繡錦也確信在他這個大清湖廣總督的鎮守之下,王光興兄弟並沒有足夠實力攻下荊州、岳州、武昌這樣的大江重鎮。
只要再拖一些時日,待到大清朝廷抽調出來大兵,從河南或者陝西進入鄖襄,王光興兄弟就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站在大明這邊來看,武元晟之所以從岳州退兵,疫病流行確實是一個因素,但傷亡慘重卻是沒有的。
畢竟,按照朱由桹的戰略,武元晟此次進攻岳州,主要目的是牽制湖北清軍,以此來策應襄、鄖的王光興兄弟,避免王光興兄弟過早敗亡,不需要真的死命硬打。
岳州城中耿仲明嫡系兵馬還在,再加上湖北清軍和岳州城內外民夫輔助,岳州城內清軍兵力非常充足,武元晟的兩萬兵馬硬啃,確實是很難的。
縱使城中有一些間諜作為內應,但數量不多,在城外明軍沒有兵力優勢的情況下,裡應外合沒有成功,只是白白損失了一些間諜。
裡應外合失敗之後,武元晟也不發兵硬攻,只是和岳州城內清軍對峙著,夏日天氣炎熱,雖然在朱由桹的命令下,近衛軍嚴格禁止士卒喝生水、隨地便溺之類不講衛生的行為,可圍城時日稍微一長,軍中依舊還是有疫病開始流行。
這種情況下,朱由桹又得到了王光昌安陽口大勝的訊息,估摸著此番大勝之後,王光興兄弟大機率可以活到二三個月以後,朱由桹覺得讓武元晟繼續進攻岳州,沒什麼必要了,就直接「電令」武元晟撤軍,返回新牆河防線。
其實,若是本來坐鎮長沙城的朱由桹,能夠離開長沙,直接率領大軍北上增援武元晟,也不用帶太多兵馬,只要再來一萬戰兵,再找個初一或者十五,以朱由桹的「超時空傳送大法」作為輔助,岳州城就必然可下。
但朱由桹並沒有這麼做。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為戰略已經制訂出來,朱由桹懶得再去修改,他害怕貿然改變預定計劃,會對湖南明軍整編和近衛軍擴充大計造成不可估摸的影響。
另一方面,則是朱由桹認為他的抑鬱症又雙叒叕復發了。
或許是因為進入夏季,長沙城的天氣太過於炎熱,給大明皇帝熱出來抑鬱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