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症復發,再加上沽名釣譽地打了好幾個月仗,雖然都是勝仗,可朱由桹還是有些疲憊。
這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疲憊,完全是。
精神疲憊的朱由桹決定趁著湖南明軍整編和近衛軍擴充的機會,好好停下來透過避暑來治療他可怕的抑鬱症,順便利用他獨有的暑假時間,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反正他手下的海宋人臣子個個都是「文勝諸葛、武賽呂布」的人才,他們辦起事情來,朱由桹是非常放心的,故他認為大明沒了他照樣可以運轉得很好。
他朱某人完全可以垂拱而治。
於是,在把長沙吉王府簡單改造而成大明皇帝行宮之後,朱由桹堂而皇之地住了進去,這裡已經是完全屬於他的房地產了。
另外,朱由桹還給一些他看得上眼的湖南本地士紳官員面子,賞臉從他們那裡新納了一些美女作為妃嬪,順便索取到了一些「嫁妝」作為開銷。
就此,朱由桹這位大明皇帝,在長沙城開始了一段尋歡作樂的日子。
正所謂「美人鄉英雄冢」,更何況朱由桹只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假英雄,他理所當然地在這種墮落的生活中沉迷下去。
雖然天天恰麒麟丸使得朱由桹身體愈發強健、精力愈發充沛、學習能力尤其是學武能力很強……
但麒麟丸畢竟是一種虎狼之藥,而且至少目前朱由桹還沒有放肆到公然在行軍作戰之時攜帶女眷的地步,結果就是率兵打仗的時候他一直很難受、很壓抑,這或許才是他經常罹患抑鬱症的根本原因。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在長沙城持續了一段時間的安逸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消磨了朱由桹的意志,使得他一度樂不思鄂,暫時忘記了之前所立下的「三年滅清」的雄心壯志。
唯一的好處,就是相對看風景來說,更加徹底地治好了他主觀上所患的抑鬱症。
除此之外,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也使他更加接近了他要繁殖十個皇子公主的小目標。
之所以敢如此放鬆,蓋因開掛的朱由桹對於未來過於自信,以至於沒有太多的緊迫感。
歸根結底,這就是開掛,帶給朱由桹的鬆弛感。
……
明軍從岳州城下撤退之時,耿仲明曾經試圖反擊,但他觀察到哪怕明軍「傷亡慘重、疫病流行」,可是在撤退之時,依舊還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看不出明軍破綻的耿仲明,連嘗試反擊都懶得去嘗試了,只是自顧自地感慨對面明軍將領的厲害,直稱武元晟乃是大將之才,厲害的很。
是的,對峙了一個多月,耿仲明也透過各種手段得知了與自己對壘的敵軍主將名叫武元晟,這個武元晟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尤其是,之前圍城之時,這武元晟不知如何,使內應提前混入了城中,只是區區十幾名間諜,就在夜色的掩護下,擊殺了城中上百名清軍士卒,差點就奪取了城門使這偌大的岳州城淪陷。
幸虧耿仲明運氣好,事發之時正好在附近巡查,聽到訊息及時派精銳親兵部隊增援,才堪堪守住了城門,沒有使那武元晟發兵裡應外合奪取岳州城的陰謀得逞。
從那之後,守衛岳州城的耿仲明,愈發地提心弔膽。
不說別的,直到現在,想起來驚心動魄的那一夜,耿仲明都對武元晟的詭計多端感到後怕。
而且作為防守方的耿仲明明明占據兵力優勢,可還是無法取得戰爭主動權,只能縮在岳州城中被動挨打,每次對城外明軍進行試探性的反擊,比如派遣精兵趁著夜色掩護出城劫營,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以至於最後都搞的耿仲明都沒有自信了,連試探性的反擊,都不想去做了。
反正占不到什麼便宜。
話說他耿二自從投靠大清以來,還沒有在任何一個明國將領這裡吃過這樣的癟。
而且耿仲明還清楚地知道武元晟此次率軍攻打岳州城,相對於岳州清軍來說,兵力並沒有占據優勢,似乎僅僅只是一場試探性的進攻。
可試探性的進攻,就使得他耿二如此難受,若是當初攻打長沙的明軍主力大軍十幾萬兵臨岳州城下,那他耿二還能有好果子吃?
對於自己身在岳州的前途,耿仲明是悲觀的。
雖然心中悲觀,可耿仲明也不敢擅自放棄岳州繼續北撤,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守御岳州。
畢竟,從湖南撤退還可以以孔有德大敗後湖南清軍大勢已去、應當儲存實力為合適理由,若是放棄岳州不戰自逃,那可真就沒什麼好向大清朝廷辯解的了。
話說湖南兵敗之後,對於儲存實力、轉進回來的他,大清朝廷究竟是何態度,這一段時間都在專心防守岳州城的耿仲明還不清楚呢。
耿仲明只能繼續在解圍後的岳州焦急地等待著京師的訊息。
與此同時,可能是被武元晟的偷城給整出來心理陰影的緣故,耿仲明命令麾下軍隊對岳州進行屠城,意圖以此來避免下次明軍再來攻打岳州之時城中那些膽敢心懷舊朝的百姓暗中響應。
有清軍將領可惜岳州百姓,向耿仲明表示這些岳州百姓的屍體都是上好的肉,白白腐爛真是可惜,可以儲備下來以做軍糧。
耿仲明對此表示拒絕,雖然亂世之下,人食人是一件普遍的事情,他們也對此見怪不怪,可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想去吃人肉,那並不是什麼好食物。
可憐岳州百姓在清軍逼迫下奮力抵禦了一個多月明軍之後,當即就被卸磨殺驢。
若是朱由桹可以早些率軍來援攻下岳州城,這些岳州百姓的結果,可能會好的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岳州闔城百姓的性命,就是身為大明皇帝、肩負天下蒼生的朱由桹一時懈怠的代價!
當然,朱由桹肯定不會接受這樣的指責。
他會認為此乃道德綁架。
明明岳州百姓都是清軍殺的,關他何事?
……
順治四年六月,正值盛夏時節,已經屬於大清的京師,炎熱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紫禁城東南方向,東華門大街南側南池子一帶,這裡原本為明南宮,也就是當年明英宗朱祁鎮南宮復辟的那個南宮。
大清入關之後,多爾袞覺得這地不賴,風水和歷史底蘊都堪稱上佳,甚至連朱祁鎮那廝在這裡蟄伏個六七載都能重登皇位,於是圖吉利的多爾袞就將此地改建為了睿親王府。
此時,睿親王王府中,大清帝國的實際統治者皇叔父攝政王多爾袞,正在不避酷暑地批閱奏章。
如今的大清順治皇帝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沒有執政能力,身為皇叔父的多爾袞今年三十六歲,真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當然要多為侄子的江山操勞一下,全當效仿周公輔成王了。
當然,以上只是趨炎附勢之人給攝政王臉上貼金的說法。
多爾袞自己卻是不滿足只當福臨小皇帝的皇叔父,他還想著更進一步,把「叔」這個字去了,直接當福臨小皇帝的「皇父」,成為大清的「皇父攝政王」。
不過,這事情也得從長計議,畢竟,現在都還有不識相的官員,在奏書中將「皇叔父攝政王」誤作「九王爺」,或者丟字漏字,雖然他們往往都會被多爾袞處分,甚至去職,但這也說明了「皇叔父攝政王」這個名號似乎還沒有深入人心。
飯要一口一口吃,還是先等朝野對皇叔父攝政王這個名號更加熟悉之後,再更進一步,自稱皇父攝政王吧。
至於皇父攝政王之後是什麼?
都是皇帝父親了,那不就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太上皇,太上皇繼承,嗯,或許用復辟更好一些,太上皇復辟原本就屬於自身的皇位,乃是天經地義。
想那王莽八年篡漢,司馬氏十六年篡魏,而他多爾袞乃是太祖嫡子,正統性比王莽、司馬氏之流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不過,多爾袞也知道,朝中他的潛在政敵還是較多,如今,主導大清入關成功的他權勢煊赫,有些跳的歡的政敵被他處死,可有些相對低調的政敵卻暫且蟄伏起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逮到機會出來咬他一口,而且南明未定,天下未一統……
總之,經過他這幾年的打擊和整理,眼下雖比崇德八年太宗駕崩時候兩黃旗眾將共立盟誓、不惜兵戎相見也要擁立太宗之子即位時候的局勢,要好的太多,可多爾袞還是覺得奪取皇位的時機還不成熟。
至少要等到平定外患、天下太平,也即徹底消滅南明的時候,再行操莽之事為好。
反正他多爾袞今年才三十六歲,未來還有大把時光可以揮霍,他等得起。
除了終究還是有對皇位的野心之外,多爾袞另外一個野心,或者說煩惱,就是子嗣問題。
唉,想他多爾袞英明半世,卻只生下了一個女兒。
在多爾袞看來,生個女兒實在不中用,辛苦養大之後終究還是要嫁到別人家裡,給別人當老婆,生兒育女,死後都埋到別人家墳里,真是血虧,他這麼大的家業,多想要一個親生兒子來繼承啊。
可惜要不到。
這是多爾袞心中永遠的痛。
無論多爾袞多麼努力,他的福晉們就是生不出來兒子,多爾袞當然不認為這是他的錯,雖然他知道生孩子這件事情是必須男女合作來完成的,可生男還是生女,顯然是完全靠女人來說了算的!
他堂堂大清皇叔父攝政王,有好幾個福晉,卻都是不努力以至於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人,這可實在是太讓他失望了。
俗話說的好,家花沒有野花香,多爾袞覺得他的小姨子,也就是他的嫡福晉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的妹妹,看上去是個很努力的婦女,若是娶了她定然可以收穫一個兒子。
可惜,小姨子已經名花有主,成為了大侄子豪格的福晉,也就是侄媳婦,多爾袞是個要臉面的人,而且如今大侄子豪格正在南方率軍平定明國餘孽,他也不好現在就去強搶有夫之婦。
真想搶的話,也應當稍安勿躁、從長計議,至少要想辦法將小姨子兼侄媳婦先變成寡婦再說……
眼看著親生兒子遙遙無期,除了圖謀小姨子兼侄媳婦之外,多爾袞還做了多手準備。
覺得萬一真沒有親生兒子,便宜兒子也不錯的他退而求其次,打上了另一個侄子,也就是大清小皇帝福臨的主意。
沒有兒子的大清攝政王,與沒有爹的大清小皇帝,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二者成為父子正好可以實現互補,誰都不吃虧,豈不美哉?
而且太后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雖然已經貴為「皇母」,可實際上只比他多爾袞小一歲,也算是一名青壯年育齡婦女,而且從福臨小皇帝這個結果就可以看出,太后至少曾經也是一位努力的婦女。「皇母」太后,和「皇父」攝政王,也是很般配的。
說不定成了皇父攝政王乃至大清皇帝之後,除了能收穫福臨這麼一個便宜兒子之外,還能夠再從太后這裡收穫一個親生兒子呢……
言歸正傳,正在屋內操勞國事的大清皇叔父攝政王多爾袞身著石青色長袍馬褂,胸前後背都繡有五爪金龍紋飾,頭上戴了一頂涼帽,絡腮鬍,但面容白淨,正在看章奏的一雙小眼睛極為有神。
屋內放了些降溫的冰塊,兩個侍女在身後用芭蕉似的大扇輕輕搖著,使得多爾袞不太能夠感受到外面那種煩人的悶熱。
批閱完章奏,多爾袞正準備著手草擬對南方一些臣子的詔書,以指導他們應對眼看著有死灰復燃之勢的南明反攻。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順治三年五月,多爾袞就以順治小皇帝信符收貯於紫禁城之中每次調兵遣將都要奏請鈐印十分不方便為理由,派遣手下將皇帝璽印都搬到自己的攝政王王府中收藏備用,當時,憑藉著入關定鼎的大功,多爾袞在朝廷中的威望沒有人可以匹敵,故無人能夠站出來反對。
從那個時候開始,多爾袞經常連在表面上請示皇帝也不做,就直接以皇帝的名義下達詔令。
而且,也是從順治三年起,多爾袞所用儀仗的種類與大清皇帝等同,均為二十種,只是在每一種類的具體數目上比皇帝略少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