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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夫人交心

2026-09-23 18:02:52 作者: 只是大蝦米

  「夫人?」

  柳兒正小口吃著素包子,聞言抬頭。

  「若將來……你能過上比現在更自在、更舒心的日子,你可願意?」

  沈月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目光有些飄遠,又像是在問自己。

  柳兒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當然願意啊!奴婢做夢都想……」

  她忽然意識到這話不妥,連忙改口:「不過,能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奴婢已經很知足、很幸福了!」

  沈月茹笑了笑,沒再說話。

  有些念頭,一旦生出,便真的再難壓制下去了。

  寧默……我們真的有未來嗎?

  ……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

  禪房門再次開啟。

  沈月茹已梳洗完畢,重新穿上了那身素淨衣裙,髮髻簡單綰起,簪一支白玉簪。

  面上薄施粉黛,氣色卻比來時好了太多,眼眸水潤,肌膚瑩白透光。

  柳兒攙扶著她走出房門。

  寧默正立在院中竹下,見她們出來,上前兩步,沒有逾規,躬身行禮:「夫人。」

  沈月茹看著他,眼神複雜,終究化為一句輕聲囑咐:「我們……在寺中耽擱得夠久了。今日早間祈福後,便動身回府。」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回府後……若二夫人再去奴僕院要人,你千萬……莫要答應。」

  這話說得含蓄,但眼中的那份緊張神色,卻清晰可見。

  寧默迎上她的目光,神色鄭重,一字一句道:「夫人放心,小的明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的……只認夫人一個。」

  這話說得極輕,卻如重錘般重重地敲在沈月茹的心坎上。

  她臉頰微熱,輕咬了下唇,眸中水光瀲灩,輕聲道:「你也……好生歇息,莫要累著了。待回府後,我會設法將你調來三房……屆時,自會為你尋些書籍筆墨。」

  她沒有明說,但寧默聽懂了。

  沈月茹這是要支援他讀書,甚至……要支援他重新科舉。

  寧默心頭一震,抬眼看向她。

  晨光中,女子清麗的臉龐帶著溫柔的堅定,眼中是對他毫不掩飾的期許與……託付。

  

  「有勞……夫人。」

  寧默心神動容,聲音低沉間,帶著些許哽咽。

  不枉他辛苦了這麼久!

  所以這一聲夫人,寧默叫得跟往日不同,沒有了奴僕的恭謹,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暱與承諾。

  此夫人……不是主僕之間的夫人。

  沈月茹聽出來了,臉頰頓時染上緋紅,嬌嗔地瞪了寧默一眼。

  但眼底卻是化不開的甜意。

  她在柳兒的攙扶下,這才心滿意足地緩步走出靜心院。

  寧默立在院中,目送沈月茹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直到徹底看不見,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

  原宿主十來年的寒窗苦讀,本來中舉成解元,卻被門閥望族弄的險些枉死。

  湊巧他穿越過來,拿的卻是必死的劇本,本以為前路晦暗,生死難料。

  卻不料峰迴路轉,在周家這深宅後院中,竟意外抓住了一線生機。

  現在的他,可以說得到了沈月茹的傾心與扶持。

  而柳含煙的覬覦與招攬,甚至青蓮寺方丈的賞識……這些都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的日後往上攀登的階梯。

  湘南望族周家,或許正是他扭轉命運的轉折點。

  寧默緩緩握緊拳頭,眼中光芒漸盛。

  他要活下去。

  要活得更好。

  要重新以寧默的身份活著,要干趴陳家,要站到更高的地方,更要……徹底掌握自己的命運。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軟的肩頸,旋即苦笑搖頭。

  雄心壯志雖好,但眼下最實際的……還是得先養精蓄銳。


  畢竟,昨天晚上的耕耘實在辛苦,來來回回犁了好幾畝田,要是有合適的時機,恐怕還會有硬仗要打。

  ……

  不久後。

  青蓮寺前殿。

  沈月茹早就抵達了此地,此刻她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金身佛像虔誠禮拜。

  檀香裊裊,梵音低唱。

  她閉著眼,心中卻默念著與佛經無關的祈願……願他平安,願他順利,願他……金榜題名,願自己……能與他有個將來。

  「月茹妹妹今日來得可真早!」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嬌脆的女聲。

  沈月茹心頭一跳,睜開眼,轉頭看向來人。

  不是二夫人柳含煙還能是誰?

  她今日穿了身水紅色的衣裙,外罩同色披風,髮髻高挽,珠釵璀璨,艷麗逼人。

  只是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即便用脂粉去遮掩,但依舊透出幾分憔悴。

  顯然昨晚沒有睡好……

  柳含煙走到沈月茹身側,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這沈月茹的氣色……怎麼就越來越好了?

  而且肌膚瑩潤透光,眼眸水波瀲灩,連唇色居然都透著自然的嫣紅。

  這跟她一比,自己都有種年長她兩輪的既視感。

  問題是自己明明也是來禮佛祈福的,為什麼夜夜都輾轉難眠,腦瓜子總是忍不住去想一個人。

  而沈月茹……她就真的這麼誠心禮佛?

  每晚都能睡的那麼香?

  憑什麼?

  柳含煙心中湧起一股不甘,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都被比了下來,心裡莫名的不服輸。

  但面上卻是笑靨如花:「妹妹真是誠心,這麼早就來為老爺祈福。我方才去蘭心齋尋你,見院門緊閉,還以為妹妹尚未起身呢。」

  沈月茹心頭微緊。

  柳含煙早上去過蘭心齋?

  她面上不動聲色,欠身道:「勞姐姐掛心。妹妹昨夜……一直在院中靜修,今晨天未亮便來佛前了。許是柳兒那丫頭貪睡,未聽見姐姐叩門。」

  她這話半真半假,將自己摘得乾淨。

  柳含煙美眸微眯,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昨夜月色甚好,我睡不著,便去寺中散步。路過妹妹的蘭心齋時,見院裡漆黑一片,想來妹妹是早早歇下了?」

  沈月茹心中一凜。

  柳含煙這是在套她的話!

  昨夜柳含煙也去了靜心院,自己則藏在櫃中……柳兒確實在院外守著。

  那時候自己確實不在蘭心齋……

  但問題是……你柳含煙也好不到哪裡去。

  大半夜的,竟然去寧默的靜心院。

  電光石火間,沈月茹心中頓時已有了對策。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地看著柳含煙,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昨夜妹妹抄經抄得乏了,確實早早便歇下了,但是……妹妹抄經書之前,倒是去過姐姐的竹韻齋,卻是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什麼!

  柳含煙聽到沈月茹的話後,當時便內心一驚。

  真的假的?

  這沈月茹昨晚真的去過竹韻齋找她?

  問題是……自己確實有一段時間不在竹韻齋,而沈月茹這麼肯定,想必確實去過。

  不過,柳含煙對此神色平靜,輕笑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那個時候恰好在寺中散步……所以妹妹沒看到我在竹韻齋,也實屬正常!」

  「看來還真是不湊巧,我剛去姐姐的竹韻齋,姐姐就到了我的蘭心齋,居然還沒碰著……奇了怪!」

  沈月茹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旋即關心道:「倒是姐姐……夜裡散步可要當心些。寺中夜裡清寂,山路又暗,萬一磕著碰著,可如何是好?」

  「哈……確實不湊巧!」

  柳含煙被她反將一軍,臉色微僵,有些心虛,但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朝著沈月茹笑了笑。

  沈月茹也笑了笑,便繼續禮佛。


  只是她心中暗道好險,看樣子柳含煙是真去了蘭心齋,也起了疑心,往後更要萬分小心。

  幸好自己反客為主,讓她因此心虛……才將這個話題揭過去。

  而柳含煙則盯著沈月茹那張越發水潤的臉,心中不由地有些困惑。

  難道她的氣色這麼好……真的是因為睡得早的緣故?

  ……

  寺廟中的時間悄然流逝。

  此刻,日頭漸高。

  青蓮寺山門外,周家的兩架馬車已備好,幾個奴僕們垂手肅立。

  三房管事王大山,則來到了陳默所在的靜心院,見寧默已收拾妥當,正立在院中望著竹影出神。

  「小寧子。」王大山喚道。

  寧默回過神,轉身行禮:「大山叔。」

  王大山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該準備下山了,有些事要跟你說一下……回府後,你且記住……在三夫人明確將你調去三房之前,安分待在奴僕院,莫要節外生枝。」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寧默:「尤其是二夫人那邊,她若去奴僕院要你,你想辦法推脫,實在推脫不了……也要先來告訴我。萬不可私自答應,明白嗎?」

  寧默知道王大山擔心計劃處變故,點頭道:「大山叔放心,我明白。」

  王大山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看得出來。三夫人對你……頗為看重,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危機。」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正色道:「府上情況複雜,尤其是大小姐回來了。她……不比旁人,眼光毒辣,心思縝密,你務必低調,莫要引起她的注意。否則……」

  王大山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份凝重,已說明一切。

  寧默心中一凜,同時對周府的這個大小姐……也不由地生出幾分好奇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大山叔,我曉得分寸。定會謹言慎行,絕不給三夫人和您添麻煩。」

  「你明白就好。」

  王大山拍了拍他的肩,神色複雜,道:「我……是真心覺得你這孩子不錯,機靈,懂事,才將你從監牢中救出來,只要你好好干,將來在周府,未必不能混個管事噹噹,總不能一直當奴僕不是?」

  這話說得頗為真誠,似乎還帶著幾分長輩的期許。

  寧默躬身道:「謝大山叔提醒,我定不負大山叔的期望……」

  「走吧。」

  王大山不再多言,轉身朝外走去。

  寧默跟在他身後,心中卻思緒翻湧。

  王大山這番話,看似叮囑,實則也是一種警告……

  他在提醒自己認清的位置和身份,也在暗示:跟著三夫人,聽他的話,才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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