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誰敢?!」
就在此時,一聲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斷喝,陡然響起!
只見那一直立於寧默身旁靜室外的「青衣公子」,一步踏前,擋在了寧默與那些衙役之間。
她抬手,從懷中拿出一塊溫潤剔透的龍紋玉佩,高高舉起!
陽光照射下,玉佩流光溢彩,其上「榮郡王府」四個古樸篆字,清晰無比!
「榮郡王府令牌在此!」
平陽郡主此刻再無半分遮掩,雖仍是男裝,但那股自幼薰陶出的皇家貴氣與威儀勃然而發,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我乃榮郡王府平陽郡主!奉王命遊歷湘南,體察民情!」
「今見湘南科場或有冤情,涉及朝廷掄才大典,本郡主豈能坐視不理?!」
知府賈存信當時就忍不住雙腿一軟。
郡……郡主?
怎麼回事?
平陽郡主看向面無人色的之色賈存信,冷冰冰道:「賈知府,你口口聲聲依法辦案,證據確鑿。好,那本郡主今日便代表榮郡王府,正式介入此事!」
「本郡主會立刻修書,上奏湘南巡撫衙門、提刑按察使司,乃至安南學政!請求三司會審,徹查今科湘南鄉試寧默舞弊一案!」
「是非曲直,公道人心,屆時自有朝廷法度明斷!」
「在朝廷新的查勘結論下達之前……」
她目光凌厲地逼視著那幾名進退兩難的衙役:「誰敢動寧默一根手指,便是藐視王府,對抗朝廷!爾等……可要想清楚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榮郡王府的平陽郡主?!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還一直扮作男裝,與寧默共處一室?
無數道目光在平陽郡主和寧默以及周清瀾三人之間來回巡視。
只覺得今日這梅園之會,資訊量之大,變故之多,簡直令人目不暇接,腦筋都快轉不過來了!
……
此刻,賈存信雙腿再次一軟,差點當場癱倒。
榮郡王府!平陽郡主!
完了……全完了!
郡王府一旦正式介入,此事就絕無可能再壓下去!
三司會審……他那點勾當,哪裡經得起查?
巨大的恐慌將他吞噬,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但……他畢竟為官多年,深知此刻若露怯,便是萬劫不復。
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朝著平陽郡主深深一揖,聲音乾澀顫抖:
「原……原來是平陽郡主駕臨!下官有眼無珠,衝撞了郡主,罪該萬死!」
他直起身,但卻依舊咬牙堅持道:「但……但寧默舞弊一案,確係下官依法審理,證據鏈完整,案卷齊全……郡主若覺有疑,下官……下官自當配合上峰查勘。」
「只是……郡主所言『冤情』,在朝廷未有新論之前,下官……不敢苟同。」
這話已是強弩之末,但總算勉強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官體。
平陽郡主冷哼一聲,懶得再與他廢話:「是與非,查過便知,賈知府,你好自為之。」
賈存信臉色灰敗,哪裡還敢逗留?
眼下必須要回去重新整理下卷宗,該補充的補充,該怎麼弄就怎麼弄……
否則就不是烏紗帽的問題,而是掉腦袋的事了!
他朝著平陽郡主和周清瀾胡亂拱了拱手,聲音虛弱:「既……既有郡主在此主持公道,下官……下官衙門中尚有要務,先行告退……」
說罷,再也顧不得體面,幾乎是踉蹌著腳步,帶著那幾個如蒙大赦的衙役,倉皇逃離了梅園,背影狼狽不堪。
……
陳子安見賈存信都跑了,更是心膽俱裂。
他知道,賈存信或許還能以「失察」、「受蒙蔽」等理由掙扎一二。
可他陳子安,作為直接的受益者和參與者,一旦事情敗露,那就是謀奪功名,構陷他人的死罪!
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早已浸透內衫,再無半分方才的「解元」風姿。
他怨毒而不甘地狠狠瞪了寧默和周清瀾一眼,又畏懼地瞥了平陽郡主一下,嘴唇哆嗦著,卻連句狠話都不敢再說。
他低著頭,帶著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陳家僕從,混在人群中,倉惶離去,轉眼不見蹤影。
……
知府和陳子安的相繼狼狽退場,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方才還出言附和的人臉上。
不少人面面相覷,眼珠子轉了轉,頓時就迅速做出了選擇。
「郡主英明!科場大事,確實該徹查清楚,以正視聽!」
「寧……寧公子才華橫溢,今日詩會魁首,實至名歸!之前種種,或有隱情也未可知。」
「周大小姐慧眼識珠,寧公子大才,與周家實乃天作之合!」
「我等願為今日詩會見證!」
詩會場中的風向瞬間轉變。
在郡王府的絕對權勢以及寧默所展現的才華面前,誰都知道寧默的案子可能要翻了……
所謂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不少人甚至主動上前,向平陽郡主和周清瀾示好,對寧默也換上了恭敬欽佩的語氣。
……
寧默立於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女扮男裝的公子亮出令牌,自曝郡主身份後,還以郡主之尊為他擋下衙役,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與他共處一室許久,活潑靈動又帶著幾分俠氣的「兄台」,竟然是榮郡王府的平陽郡主?
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如此一來,自己翻案之事,差不多又多了一重強有力的保障?
只是……她為何要如此幫自己?
僅僅是因為惜才,還是另有原因?
寧默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此時。
平陽郡主已轉過身來,看向他。
寧默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對著平陽郡主躬身長揖,姿態恭敬而從容:「草民寧默,叩見平陽郡主。方才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失禮,還請郡主恕罪。郡主仗義執言,援手之恩,寧默沒齒難忘。」
平陽郡主看著他這副恭謹卻不卑微的模樣,想起之前在靜室中他侃侃而談,揮毫潑灑的自信風姿,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虛扶一下,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親近:「免禮。本郡主也是就事論事。你這等才華,若真是被奸人所害,那才是朝廷的損失,天下的憾事。」
她頓了頓,忽然促狹地眨了眨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不過……感謝歸感謝,本郡主可得提醒你一句。」
「嗯?」
寧默抬頭,有些疑惑。
平陽郡主瞟了一眼旁邊神色平靜的周清瀾,壓低著聲音,提醒道:「周大小姐雖好,但她這『夫君』的位置……可不是那麼好坐的。你的情敵,來頭可不小,心眼兒嘛……也不太大。你好自為之。」
寧默先是一愣,這話什麼意思?
莫非是跟榮郡王府的人有關?
他心中苦笑,這誤會可大了。
但此事內情複雜,此刻又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只得微微搖頭,也壓低聲音道:「郡主有所不知,此事……並非如表面那般。」
「哦?」
平陽郡主挑眉,好奇心更盛,問道:「不是表面那般?那是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