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御前護衛大統領趙彪便進入御書房中,甲冑哐噹噹響,而後單膝跪地。
「趙彪,朕命你率驍騎營五百精銳,將綁架寧默的那些賊子藏身體,將他們一網打盡!」趙恆當即下令。
「是!」
趙彪領命。
「記住了,務必找到那幫賊子的下落!」趙恆道。
「是!」
趙彪再次應下,便起身看了眼寧默,便先行離去。
隨後趙恆又跟寧默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噓寒問暖,而後便讓寧默退下。
但在臨走時,寧默卻又停下腳步了,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變化,道:「陛下,臣還有個不情之請。」
趙恆示意他說。
寧默組織了一下語言,臉上露出幾分後怕之色:「臣昨日被綁架時,內心惶恐不已,倒不是怕死,而是害怕以後再也不能為陛下效忠了。臣想了一路,為了今後的人身安全,臣想招募一些武藝高強的武師,庇護自己的安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同時,月桂坊那些會員的安危也需要保障。那些人非富即貴,若是在月桂坊出點什麼事,對臣對陛下都不好。所以臣打算成立一個鏢局,一方面保護自己,另一方面為月桂坊的客人提供安保。希望陛下能夠准許。」
趙恆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朕當是什麼大事。也別說什麼鏢局了,難聽。你是朕親封的三等伯爵,完全可以名正言順地養一支私兵,保護自己和身邊人的安全。數量上注意控制一下,不要落人口實。」
寧默心中大喜,連忙謝恩。
趙恆又補了一句:「朕也知道,月桂坊那些會員,其中不乏勛貴。安保做得好,對你的生意也有好處,這些你自己把握。」
「臣明白。」
寧默隨後跟著御前大統領趙彪退出御書房,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這一趟御書房之行,收穫太大了。
三等伯爵、不用跪拜、私兵之權、濟世堂小金庫……
更關鍵的是,皇帝對他是真正的信任了。
從今日起,他在京城,才算是真正有了一些立足的資本。
……
當寧默來到宮門口的時候,御前大統領趙彪已經等在那裡,一身玄鐵戰甲,面無表情,像一尊鐵塔一般杵在那裡。
旁邊還站著一人,正是順天府尹宋維之。
見寧默出來,宋維之連忙迎上前去:「寧默,你可算出來了。本官在這裡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寧默有些意外:「宋大人,您怎麼還在?」
「本官不放心你。」
宋維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聲道:「本官想著,跟你一起回府衙,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寧默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趙彪冷冷開口了:「宋大人不必操心了,寧大人要隨我去驍騎營調兵。」
宋維之愣了愣神,轉頭看向寧默:「調兵?」
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這……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寧默笑著解釋道:「宋大人別擔心,陛下有旨,讓我帶趙統領去捉拿那幫綁我的賊子。此事了結之後,我的安危自然就無憂了。」
宋維之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趙彪,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寧默的胳膊,低聲道:「既如此,本官就不多留了。你萬事小心,這京城裡的水深得很。」
「多謝宋大人。」
兩人就此別過。
宋維之站在宮門口,目送寧默和趙彪離去,良久才轉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而趙彪則帶著寧默去了驍騎營。
……
驍騎營駐紮在京城西北角,離皇城不遠,是御前禁軍的三營之一,平日裡負責皇城外圍的防務。
趙彪是御前大統領,在驍騎營中的威望極高。
他剛一下馬,營中校尉便小跑著迎了上來,恭敬行禮。
「大統領!」
趙彪點了點頭:「點五百騎兵,隨我出城辦差。要快。」
「是!」
那校尉不敢多問,轉身便去點兵。
寧默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那一隊隊盔甲鮮明的騎兵從營房中魚貫而出,心中暗暗咋舌。
這排場,比縣令出巡大了何止百倍。
怪不得人人都想當官,當大官,這手一揮,就有一群虎狼之士供自己驅策,感覺確實不錯。
不過寧默心裡清楚,自己現在還沒到那個份上。
他只是個帶路的。
僅此而已。
「會騎馬嗎?」
趙彪翻身上馬,轉頭看向寧默,指了指旁邊一匹空著的高頭大馬。
「會……」
沒有輦車,寧默也只能硬著頭皮爬上馬背。
馬他當然會騎,但是軍隊這種高頭大馬還是第一次……
剛騎上這高頭大馬,寧默才發現自己的腿根本夾不住馬肚子。
趙彪見他坐姿彆扭,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叫來一個騎術好的親兵,跟在寧默旁邊照應著。
五百騎兵浩浩蕩蕩出了營門,沿著長街朝城北方向而去。
馬蹄聲如悶雷,震得街面都在微微顫動。
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看,議論紛紛。
「這是幹什麼去?怎麼出動這麼多兵馬?」
「該不會是北邊又打仗了吧?」
「不對啊,這方向是往城北去的。」
「你們看,那個騎馬的俊俏公子,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是不是此前望江樓內大出風頭的那個詩仙寧默?」
「是他!就是他!他娘的……昨晚那些說他死了的,全他娘的放屁!」
寧默騎著馬從人群中穿過,聽著那些議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京城百姓的訊息傳播速度,快得跟瘟疫似的。
也不知道是誰把自己被綁的事傳出去的?
出了城北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趙彪一直沉默著,寧默也不好主動搭話,只能在馬背上不斷調整姿勢,儘量讓屁股少受點罪。
可惜調整來調整去,該疼的地方還是疼。
倒是那個跟在他旁邊的親兵,看出了他的窘迫,時不時小聲提醒幾句:「寧大人,身子別那麼僵,跟著馬背的起伏走。對,腿別夾太緊,放鬆些就好。」
寧默一一照做,果然舒服了不少。
行軍跟城內騎馬感覺還是完全不同,更何況這是戰馬……
「多謝這位兄弟。」寧默笑著拱了拱手。
那親兵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大人言重了,小的應該的。」
……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遠處終於出現了那座依山而建的莊子。
可寧默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一沉。
焦黑。
觸目所及,儘是一片焦黑。
那座依山而建的莊園,此刻已經徹底燒成了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幾縷青煙還未完全散盡。
趙彪勒住韁繩,濃眉緊鎖:「你確定是這裡?」
寧默驅馬向前走了幾步,四下一看,指著一棵被煙燻黑了一半的老槐樹道:「就是這裡。門口那棵老槐樹,我絕對不會記錯,我昨天逃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這條路我記得清清楚楚。」
趙彪沉默了一瞬,猛地一揮手:「搜!把這地方給我翻個底朝天!」
五百騎兵迅速散開,將整片廢墟團團圍住。
趙彪親自帶人進入廢墟搜尋。
寧默跟在後面,表面上面沉如水,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人跑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要是有活口被抓回去,一輪酷刑審下來,誰知道會招出什麼東西來?
萬一哪個前朝餘孽把他供出來,說他能活著離開,是因為答應了幫他們反禹復舜……那自己這顆腦袋,立馬就得搬家。
趙彪在廢墟中轉了半圈,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燒焦的木頭,捏了捏,沉聲道:「這火燒得很徹底,裡面還加了火油。應該是昨夜甚至更早之前,他們自己放的火,從容撤離了。」
寧默裝出一副又驚又怒的神色,咬牙道:「這群賊子,竟然如此狡猾!」
趙彪沒說話,繼續在廢墟中翻找。
士兵們分散開來,一寸一寸地搜尋著,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
寧默跟在趙彪身後,一顆心七上、八下。
突然,一個士兵從偏院方向快步跑來,手中捧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單膝跪地道:「統領!找到一樣東西!」
寧默內心一跳,猛地轉頭看去。
那士兵手中捧著的,是一個燒得發黑的鐵盒。
趙彪接過鐵盒,入手頗沉。
雖然外表被菸灰糊了一層,但盒體本身並沒有損壞。
他用力掰開盒蓋,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
寧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千萬別是什麼要命的東西!
趙彪展開錦帕,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塊明黃色的帕子,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朱雀。
朱雀展翅,口中銜著一支斷劍。
寧默沒見過這個圖案,但從趙彪的反應來看,這東西的分量絕對不輕。
趙彪猛地攥緊了那塊錦帕,指節發白,臉上浮起一層駭人的殺意。
他轉頭看向寧默,沉聲問道:「你昨晚在這裡,可曾見過什麼可疑的人物?可曾聽他們提到過什麼……大舜舊部?」
寧默心裡咯噔一聲。
陛下才說讓他不要跟任何人說,那這大統領……還是不說吧!
他搖了搖頭道:「大舜舊部?我只是恍惚聽他們說起過大年三十的行刺,還有于闐國的事。其他的,他們說話遮遮掩掩,我聽得並不真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塊錦帕上,滿臉茫然地問:「趙統領,這塊帕子……是什麼來歷?」
趙彪看了眼寧默,倒也沒有多想,將錦帕重新疊好,收入懷中,平靜道:「這件事,我必須立即回宮向陛下稟報。這夥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寧默沉默。
當然不簡單,這可是前朝皇族餘孽。
趙彪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廢墟,冷冷道:「來人!把這裡全部夷平,然後給我挖地三尺!有任何可疑的東西,全都送去驍騎營!」
「是!」
士兵們轟然應諾,開始動手清理廢墟。
趙彪轉身朝戰馬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寧默:「你跟我一起回城,這夥人既然還沒有落網,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寧默點了點頭。
這不正合他意。
兩人翻身上馬,朝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寧默坐在馬背上,望著前方趙彪魁梧的背影,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這一關,過了。
應該沒有留下任何自己跟前朝餘孽『合作』相關的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