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默不敢說話,只覺一股社死感撲面而來,還是照做了。
「里褲……再撩上去一點。」小青道。
「……」
寧默閉著眼照做。
小青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苦的藥香散了開來。
她伸出食指,蘸了點藥膏,動作極輕地往寧默大腿內側的傷口上抹。
藥膏剛抹上去,火辣辣的疼,寧默倒吸一口涼氣:「嘶……」
「公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小青的手法很輕,指尖在傷口上輕輕揉動,動作又柔又慢,生怕弄疼了寧默。
然而,小青這一輕一柔的塗藥,反倒讓寧默覺著不對勁了。
傷口火辣辣地疼,可那小手的觸感,又像撓痒痒一樣,撩得人心頭髮麻。
那小青也是真細心,每抹一下,都要湊近了吹口氣,涼絲絲的風拂過破皮的傷口,把那股灼痛壓下去幾分,卻把另一種癢給勾了上來。
寧默身子僵得跟塊木頭似的,眼睛死死盯著房梁,不敢往下看。
偏偏這時候,小青蹲在他面前,身子微微前傾,衣領不知何時鬆開了一點。
從寧默這個角度低頭看去,恰好能瞧見一片不該瞧見的風景。
少女身上獨有的那種清香,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
小青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著頭,分明能感覺到頭頂那道目光,雖然寧默嘴上沒說什麼,可那身子繃得那麼緊。
她手一碰上去,就能覺出那肌肉都僵了。
她心裡又羞又慌,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只盼著趕緊把藥上完。
可越是想快點,手就越不聽使喚,指尖反而更慢了下來。
寧默暗道一聲不好。
他是過來人,太清楚身體接下來的反應,大概會發生什麼了。
可他越是念著『非禮勿視』,那股邪火就越是往上躥。
果然。
沒一會兒,小寧默就有些不爭氣地站了起來。
小青正專心敷藥,敷著敷著,忽然覺得手邊有什麼東西頂了上來。
她下意識扭頭一看,登時大驚失色,手上的藥膏差點沒拿穩。
這什麼東西?
怎麼藏了根棍子?
褲子怎麼裝的下?
小青下意識地用手捏了一下。
「?」
這不捏還好,這一年,寧默就感覺觸電一般。
而小青似乎明白這是什麼,還是想到了話本中的一些畫面,猛地回過神來。
整個人當時就覺渾身發軟,一張臉燙得不行。
她哆嗦著手,飛快地把最後一點藥敷完,然後紅著臉提起藥箱就往門外跑。
臨出門,還不忘丟下一句:「公子多休息,別……別穿褲子……」
寧默低頭看看自己的狼狽樣,又看看那扇被撞得直晃的門,哭笑不得。
得,遵醫囑。
他倒是想穿,可腿根那幾處破皮的地方,一碰到布料就疼。
藥膏還沒幹透,這會兒穿上,全蹭褲子上了。
寧默只得繼續光著兩條腿僵坐著,心裡頭把趙彪那匹高頭大馬又問候了一遍。
這趟差事,賠了夫人又折兵,腿磨破了不說,還在個丫鬟面前出了這麼大的丑。
要是傳出去,他這詩仙、這新封的三等伯爵的臉,還往哪兒擱?
他仰頭看著房梁,長長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該死活坐馬車,管他什麼御前大統領的面子。
而一路跑回自己房裡的丫鬟小青,關上門,一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抬手捂住發燙的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畫面,怎麼趕都趕不走。
這……這也太……大了吧!
她這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
方才那一下,嚇得她手上的藥膏都差點掉在地上。
可等她緩過神來,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多瞄了一眼。
完了,她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小青把臉埋進被子裡,滾來滾去,又是羞,又是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而就在剛才。
宋夫人李雙縈端著盤果子,正往寧默這院子走。
寧默是客人,又是病人,她這個當家主母總得盡點地主之誼。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丫鬟小青提著藥箱,慌慌張張地從廂房裡跑出來,那模樣跟逃命似的。
李雙縈心裡疑惑,這丫頭怎麼了?落荒而逃的。
她也沒多想,抬手便推開了門。
然後她就看見……
寧默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大張著,雖然有里褲照著,但還是有少年昂首,戰意驚人。
李雙縈這輩子哪裡見過這畫面,當場羞得背過身去,嬌軀微微發抖,手裡那盤果子差點沒端住。
她結結巴巴道:「寧……寧公子,這果子……妾身就放門口了,你……你自己來拿。」
說完,逃一般的跑了。
「啊……」
寧默坐在原地,整個人都麻了。
宋夫人什麼時候來的?
早知道,就用褲子蓋著了。
完了完了,要是宋大人知道他夫人看到了自己這副模樣,心裡不得膈應死?
他欲哭無淚,仰天長嘆。
……
而一路跑回後院的李雙縈,心裡頭也翻江倒海,太羞恥了,寧公子也太……太不注意了。
可轉念一想,有一說一,這小子還真是天賦異稟。
她搖頭苦笑一聲。
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也不知道日後哪家姑娘會遭這個罪。
她忽然明白過來,方才小青為什麼跑得那麼快,那丫頭,多半是上藥的時候也撞見了。
這丫頭,以後怕是睡不著覺嘍。
李雙縈迴到自己屋裡,把果子往桌上一放,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泛著紅暈的臉,心緒久久平復不下來。
她一個正經的官家夫人,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可今日這陣仗,確實是頭一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忍不住又想起方才那一幕。
這一想,臉更燙了。
造孽啊。
她暗暗啐了一口,把這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定了定神,只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
天府衙前堂。
一個女子正跪在地上,臉上赫然印著個掌印,眼睛哭得紅腫,正一字一句地向堂上的宋維之訴苦。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周家二夫人,柳含煙。
她本是奉了大夫人崔氏之命,從湘南進京,明面上是探望借住在韓府養病的周家老爺,順帶看看在京城的三夫人沈月茹。
可她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趟進京,一半是為了公事,另一半,是為了那個讓她夜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人還沒見著,自己倒先栽在了韓子立手裡,差點毀了清白。
她昨夜從韓府逃出來,在京城街頭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宿,天亮才尋到順天府衙。
這一路,她是又驚又怕,又悔又恨。
驚的是那韓子立竟敢在京城、在天子腳下行那等禽獸之事,悔的是自己一時糊塗,竟孤身一人找上門去。
如今衣裳被扯破了,頭髮也散了,一雙繡鞋跑丟了一隻,腳上磨出了血泡。
此刻跪在堂前,她滿腹的委屈和恐懼,都化作了無聲的眼淚。
宋維之端坐堂上,居高臨下打量著這跪在地上的女子。
見對方衣著雖然素淨,卻質地不俗,頭上的銀簪、腕上的鐲子,都不是尋常百姓用得起的物件。
再看那臉上的掌印和紅腫的眼眶,分明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和委屈。
他心裡已經有了幾分計較……這婦人,怕是個有來頭的。
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速速道來。」
柳含煙磕了個頭,哽咽著說:「大人,民婦柳含煙,來自湘南……昨夜那韓府的韓子立,意圖對民婦圖謀不軌……自己拼死反抗,才逃出生天,求大人做主。」
宋維之聽得頭大。
這韓子立他知道,世家子弟,國子監生,父親在南方軍中為將,大伯更是前任禮部尚書韓文正。
雖說韓尚書已經被撤了職,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舊部還在,多少還能攪動些局勢。
這正是他一聽說有人告韓子立,頭一個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聽完,點了點頭,但旋即似乎想起什麼,問道:「你說……你來自哪裡?」
「民婦來自湘南!」
湘南?
宋維之眉頭一跳。
這地名,他現在聽著都有點心驚。
先是大禹第一個女解元周清瀾,後來又是大禹詩仙寧默,如今又來一個,還偏偏牽扯上了韓子立。
他定了定神,問柳含菸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在哪個地方,可有人證。
柳含煙搖頭,沒有人證,地點就在韓府,是昨晚。
她說,要不是自己拼死逃離,只怕早就遭了毒手。
宋維之心裡咯噔一下。
沒人證,這就難辦了。
憑著一面之詞,就想動一個世家子弟,說出去都站不住腳。
他追問道:「你且把昨夜之事,細細與本官說來。」
柳含煙這才娓娓道來,說自己從湘南來看望自家老爺。
老爺身子不好,便從湘南來京城治病,借住在韓府接受救治。
她尋過去,本是要感謝韓公子的收留之恩,誰知那韓公子卻起了歹心。
說到這兒,她哽咽起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她說,昨夜那韓子立假意留她,說是天色已晚,不如在韓府歇下。
她本有些猶豫,可想著自家老爺還在人家府上養病,不好拂了主人的面子,便應了。
誰知夜裡那韓子立摸到她的住處,藉著酒意,言語輕佻,動手動腳。
她拼死反抗,掙脫開來,臉上還挨了對方一巴掌,這才趁亂逃了出來。
柳含煙說得斷斷續續,說到那韓子立如何藉著酒勁硬闖她的住處,如何口出污言穢語,又如何伸手來扯她的衣裳,她的身子便止不住地發抖。
她沒敢把話說得太細,那些齷齪下作的字眼,她一個婦道人家,實在難以啟齒。
可即便只是三言兩語,也足夠讓堂上的人都聽明白……韓子立,是鐵了心要壞她的清白。
說到那個巴掌,柳含煙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眼眶又紅了。
宋維之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韓子立當真是沒事找事,勾欄里的女子多的是,不去,偏要調戲良家婦人。
而且看這女子模樣,分明也是有夫君的人。
可惱歸惱,宋維之心裡到底還是有幾分忌憚。
這韓子立,到底不是尋常人家的紈絝。
他爹在南方軍中領兵,大伯韓文正雖然罷了官,可朝中多少還留著他的門生故吏。
真要把韓子立抓了,這背後的牽扯,怕是不小。
他宋維之在順天府尹這個位子上坐了這些年,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這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兩頭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