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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韓子立算什麼?

2026-09-23 18:26:15 作者: 只是大蝦米

  而在京城另一處酒樓的雅間裡,一場不起眼的夜宴也正進入尾聲。

  設宴的官員姓李,名志和,是戶部的一名郎中,五十多歲,在官場不溫不火地熬了大半輩子。

  今夜宴請的座上賓,是朝中一位手握實權的大員,姓王,官居侍郎,素以目光精準、善於站位著稱。

  雅間裡燭火通明,窗紗低垂,將外面的夜色隔絕得乾乾淨淨。

  桌上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可誰都沒怎麼動筷子。

  酒過三巡,李郎中見王大人的眉頭始終微蹙,筷子在菜盤上方懸了幾回都沒夾下去,便知道自己這頓飯怕是哪裡沒伺候到位。

  他小心翼翼地賠笑:「王大人,可是這些菜餚不合您口味?下官該死,下官該提前打聽大人的喜好才是。要不,下官讓後廚再換一桌來?」

  王大人放下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郎中後背的汗「唰」就下來了。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三十年,最擅長的就是看人臉色。

  王大人這副表情,分明是不滿意。

  他連忙示意旁邊的心腹,心腹會意,搬來一隻紅木箱,當著王大人的面開啟。

  箱中整整齊齊碼著銀錠,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五十兩一錠,碼了整整十層。

  王大人瞟了一眼,臉色這才和緩了幾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漫聲道:「你的心思,本官明白。但李大人啊,你選的地方,不太好。」

  李郎中一怔,忙道:「這紫禁城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私密性極好,三面環水,一面靠牆,沒有後門也沒有側門,連窗子都是糊了厚紙的。平日裡大人也常來,下官特意定了最裡間的雅室,連走廊上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常來,那是以前。」

  王大人放下酒杯,屈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如今朝堂風向變了,你沒看出來?」

  李郎中愣住。

  他當然知道朝堂變天了,昨天太和殿上的事,早就在京官中傳遍了。

  寧德侯被罰俸禁足,寧默不僅沒死,還深得陛下賞識,連御前大統領趙彪都親自替他調兵拿賊。

  可這些都跟他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有什麼關係?

  他李志和不過是個管糧倉帳目的五品官,連上朝都得特殊情況才有機會位列最後一排,寧默再紅也紅不到他頭上啊。

  王大人見他還沒轉過彎來,心裡嘆了口氣,語氣卻更加耐心了幾分:「你想想,陛下如今滿朝文武,能說上話的有幾個?張首輔和稀泥,六部推諉扯皮,寧德侯那幫勛貴剛被踩了一腳,這時候誰跳出來,誰就是忠臣。」

  「寧默才二十出頭,正是當打的年級,陛下還沒有太子,將來若是有了皇子,你猜誰會是太子太傅?陛下如今最信誰?你再想想,今日你在這紫禁城裡花了多少銀子,明日月桂坊里少花了多少?」

  李郎中喉頭一緊,顫聲道:「寧……寧默?」

  「你說呢?」

  王大人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在指間輕輕轉著,繼續說道:「朝堂上的事,從來不是看對錯,是看時機。」

  「你今日來了紫禁城,明日別忘了去月桂坊。去得早,叫站隊。去得晚,那叫隨風倒。」

  「站隊的人,寧默記在心裡,隨風倒的人,你說寧默記不記得名字?更何況,昨日朝會上你不在場,你是沒看到寧默那小子是怎麼把寧德侯駁得啞口無言的,那張嘴,比你我在官場混一輩子的經驗都好用。」

  

  李郎中只覺得後背一陣冷汗,貼身的裡衣都濕透了。

  他當即站起身,一揖到地:「多謝大人指點!明日一早,下官便去月桂坊拜訪。」

  王大人這才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溫和了許多:「時辰不早了,本官先行一步。」

  他拂袖起身,走向門口,沒有帶走那隻紅木箱。

  李郎中連忙追上:「大人,這銀子……」

  「放在你這兒吧,本官難不成要抱著銀箱走出紫禁城?」

  王大人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道:「等你去了月桂坊,再讓底下人送去我府上,該走的程式,一步都別省。記住了,月桂坊的會員,不管貴的賤的,你都要辦一個。哪怕是側廳的普通會員,也比你在紫禁城包一百次雅間有用。」


  等王大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郎中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旁邊的心腹湊了過來,小聲嘀咕:「老爺,這位王大人,倒是個清官,連銀子都不要……」

  「你懂什麼?」

  李郎中瞥了他一眼,「他不是不要,是怕人看見。紫禁城人多眼雜,又是吃飯喝酒的地方,萬一被人瞧見他抱著銀箱出去,參他一本,他吃不了兜著走。送到府上,那是規矩,懂了嗎?」

  「對了,明天一早,給我備一份厚禮,再給我約月桂坊的位子。」

  「可是老爺,月桂坊的會員……」

  下人面露難色,「聽說年費一萬兩,還要三位以上現有會員聯名推薦,門檻太高了,咱們未必進得去啊。」

  李郎中愣了一瞬,隨即笑了:「那就先從普通會員辦起,一百八十八兩銀子,我李某人還出得起。就算進不了正堂,坐側廳也是好的。」

  「能跟那些侯爺、郡王坐在同一個屋簷下喝酒,日後提起來,就是人脈。你想想,萬一哪天在側廳偶遇了哪位侯爺,敬一杯酒,說兩句話,這份交情不就來了?」

  下人連連點頭:「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那紫禁城這邊的帳……?」

  「結了。」

  李郎中負手站在窗前,望著京城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燈火,心裡那點不安和焦慮,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二十八歲入仕,今年五十一,才熬到一個戶部郎中。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萬萬沒想到,竟還能趕上這樣的機會。

  富貴險中求,這一次,他不想再錯過了。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低聲自語:「富貴險中求,這一次……我賭了。」

  ……

  翌日清晨。

  順天府衙後院廂房裡,寧默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弄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柳含煙已經醒了,正披著外衣坐在床邊,低頭系著腰間的系帶。

  她似乎察覺到他醒了,側過頭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潤:「吵醒你了?」

  寧默坐起來,伸出手,握住了她系腰帶的手。

  柳含煙的動作頓住,抬眼看他。

  寧默開口道:「昨晚那些話……是真心話嗎?」

  柳含煙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他問她為什麼會來京城,她說……是來照顧老爺,其實是來找你。

  她沒有躲開他的手,輕聲道:「是真心話。」

  寧默看了她片刻,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幾分:「那你以後,就跟著我。」

  柳含煙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在這一刻終於落了下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把她微涼的手指包裹住,像是能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面。

  寧默笑了笑,內心感慨喜當爹……

  正想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紅綃呢?她不是跟著你的丫鬟麼?怎麼沒見她在你身邊?」

  柳含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沉默了一瞬才道:「她……在我面前說了你的不是。」

  寧默眉頭微挑:「說我不是?」

  「嗯。」

  柳含煙低下頭,聲音平靜,「說我一個婦道人家,不該千里迢迢跑來找你。說我不知廉恥,忘了自己的身份,還說……說你不過是運氣好,攀上了高枝。還說你在湘南的時候就是個奴僕,能走到今天全靠周家提攜,讓我不要被你的花言巧語騙了。」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寧默,目光里有一絲冷意:「我讓人將她重杖了二十,然後送出了周府。她既然看不上我做的事,那我也沒必要留她在身邊。一個丫鬟,敢對主子指手畫腳,本就是自取其辱。」

  寧默心中微凜。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柳含煙……在湘南周府,她可以端莊溫婉地做個二夫人,可一旦觸了她的底線,她下手比誰都果斷。

  重杖二十,對一個丫鬟來說,即便不落下殘疾,也至少要躺上兩三個月,再被趕出府,便只有自生自滅的份了。

  紅綃那丫頭,怕是再也沒法在京城立足了。


  不過寧默沒有多說什麼。

  紅綃那丫頭,他記得清楚。當初在周府,她確實對他沒什麼好臉色,總是一副趾高氣昂,你個奴僕也配跟二夫人說話的表情。

  她若真在柳含煙面前說了那些話,那也確實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這個世上,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能說,說了就要付出代價。

  「好!」

  寧默點了點頭,「回頭我會安排人替你在京城辦戶籍,你暫時先住在順天府衙,有宋夫人照應著,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再接你過去,到時候給你置個宅子,離月桂坊近一些,方便往來。」

  柳含煙點頭,可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間浮起一絲擔憂:「韓子立那邊……他會不會報復?我聽他說,他大伯是朝堂大官……萬一他狗急跳牆……」

  「韓子立?」

  寧默嗤笑一聲,道:「你還記得榮郡王世子趙元宸嗎?」

  柳含煙微微一怔,點頭道:「知道。他是榮郡王的嫡子,身份尊貴。當初老爺救過榮郡王,兩家有些交情,那位世子對大小姐有意,還曾……還曾派人來周府提過親。我記得那時候大夫人高興了好幾天,覺得攀上了郡王府的門楣。」

  「他被我弄去西境了。」

  不等柳含煙把話說完,寧默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流放。」

  柳含煙手裡的系帶「啪」地掉在床上。

  她整個人愣在當場,美眸睜得滾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說什麼?」

  寧默看著她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笑了笑,語氣平淡道:「趙元宸派人來對付我,想把我趕出京城,被我反手一記,陛下親自下旨,讓他去西境了。」

  柳含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可是榮郡王世子,是連周家老爺見了都要行禮的人,是曾經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讓周家上下都賠笑臉的存在。

  可現在呢?

  流放西境?

  被眼前這個男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了,此刻竟讓她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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