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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和離的心有了

2026-09-23 18:26:17 作者: 只是大蝦米

  柳含煙不知道寧默在京城到底經歷了什麼。

  竟可以做到這一步。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深閨婦人。

  當年趙元宸來自作主張,傳出訊息說要來周府提親,大夫人崔氏高興得整夜睡不著覺,整個湘南官場都震了三震,連巡撫衙門都托人提前送了賀禮來。

  那幾日,周府上下張燈結彩,人人都以為要攀上郡王府的門楣了。

  可如今,就是這麼一個皇族宗親,居然因為寧默而被陛下發配去了西境……

  她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事,自己似乎從來都不曾真正看清過寧默。

  以前在湘南時,她覺得這個年輕人頂多有些小聰明,會寫幾首歪詩,長得好看又……吸引人。

  直到現在,她才隱約覺得,這個男人的野心和手腕,遠超她的想像。

  而此刻,她才徹底明白,自己還是小看了他。

  出發之前,大夫人崔氏特意把她叫到房裡,細細叮囑了半個時辰。

  說到了京城,要跟三夫人沈月茹有個照應,說三夫人一個人在京城操持,到底是個婦道人家,萬事不容易。

  還說要她照顧好老爺,說老爺的身子骨經不起折騰,讓她上心。

  她當時一一應了,說會去看看三夫人,會幫著把老爺的事情料理妥當。

  可……自己食言了。

  

  妾身做不到。

  經過昨晚之後,她發現自己真的再也離不開寧默了。

  什麼周家,什麼二夫人,什麼婦道,什麼體統,全都可以不要。

  這個男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呼吸,都足以把她前半生所有的規矩和體面,擊得粉碎。

  「在想什麼?」

  寧默見柳含煙久久不語,笑著問了一句。

  柳含煙回過神來,抬頭看他,目光里還有未褪的餘韻,輕聲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寧默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所以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韓子立掀不起什麼浪。」

  「宋大人那邊……」

  「他是個聰明人。」

  寧默笑了笑,隨後又想起一件事,問道:「你去找過周清瀾了嗎?」

  柳含煙輕輕搖頭:「還沒有。我才來沒幾天,就聽說了你被綁架的事,一直……一直在想這個。哪裡還有心思去尋人。」

  她頓了頓,低聲道:「其實,前天月桂坊開業,我去了一趟。遠遠地看到你了,那一刻,心裡就滿足了。」

  她說這話時,眼瞼低垂,像是怕被人聽去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

  寧默心中感慨。

  果然女人是自己的,才是最溫柔的。

  曾幾何時,柳含煙在周府里也是端著架子的二夫人,說一不二,待下人雖不苛刻,卻也從不假辭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二夫人的威儀。

  如今在自己面前,竟是這般小女兒姿態。

  寧默自認為不是花心,只是在這如履薄冰的時代中,尋找多一些的感情慰藉而已。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夜都可能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樣的日子裡,身邊若沒有幾個知冷知熱的人,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對柳含煙道:「你先休息,我去跟宋大人聊點事情。」

  柳含煙點頭,起身送他出房間。

  門合上的那一刻,柳含煙輕輕揉了下自己的臉,忍不住低喃……

  似乎在他面前,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女時代……

  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身上那種又燙又漲的感覺還在。

  她想到這,就愈發覺得那周家夫人的名頭,一天都戴不下去了,一股和離的念頭,突然就冒了出來。

  ……

  寧默走出房間。

  恰好,在迴廊上遇到了宋夫人李雙縈。

  李雙縈手裡端著個描金漆盤,上頭擱著兩碟剛出爐的桂花糕,瞧見寧默,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目光不自覺地偏向別處。


  寧默也有些尷尬。

  但昨天那事,真怨不得他。

  他是傷者,塗了藥膏,確實沒法穿褲子。

  那藥膏沒幹,布料一貼上去就前功盡棄,誰能想到宋夫人連門都不敲就闖進來了?

  說到底,還是該怪宋維之,自己夫人往男客房裡送果子,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不過有一說一,寧默對宋大人的夫人絕無半點非分之想。

  朋友妻不可欺,這是底線,也是原則。

  宋維之待他不薄,他寧默再渾,也不至於做出那等對不起兄弟的事。

  「寧公子,恢復得……還行吧?」李雙縈率先開口,語氣儘量平淡,可耳根還是微微發紅。

  寧默點頭,語氣誠懇:「差不多了,多虧了你們的藥,還得多謝宋大人和宋夫人的照顧。」

  「寧公子客氣了,你與我家老爺交情不淺,這些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李雙縈微微欠身,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寧默又問:「宋大人在哪?我有些事想跟他談。」

  「他在公房處理公務,寧公子直接過去便好……」李雙縈道。

  「多謝夫人。」

  寧默道了謝,抬腳便走,沒有多留。

  李雙縈站在原地,目送寧默走遠,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是對丈夫忠誠的人,哪怕昨日不小心看到了不該看的,那也爛在肚子裡,這輩子都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她定了定神,端著點心繼續往前走。

  只是沒幾步,便見丫鬟小青抱著一堆換洗的衣物從前面拐角處過來。

  小青低著頭,走得很慢,看起來似乎有點魂不守舍。

  「小青。」李雙縈喚了一聲。

  小青猛地回神,抬頭見是夫人,連忙行禮,差點把懷裡的衣物抖落在地:「夫、夫人。」

  「這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李雙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青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沒事,夫人,奴婢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有些昏沉。」

  李雙縈也不追問,只是目光不經意地瞄了一眼她懷裡抱著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條白色里褲,褲腳處有一處明顯的濕潤痕跡,已經幹了大半,但印子還在。

  她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都是過來人,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

  「若是累了,就休息兩天,這些活讓旁人去干。」李雙縈語氣溫和,沒有點破。

  小青連忙道:「不累不累,奴婢不累!夫人,奴婢先去忙了。」

  說罷,抱著衣物匆匆走了,腳下生風。

  李雙縈搖頭嘆息。

  這種事,堵不如疏,讓那丫頭自己緩緩吧,日後也就好了。

  ……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門的公房內。

  幾個衙役鼻青臉腫地站在案前,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情緒低落。

  為首的一個衙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門牙還缺了兩顆,說起話來帶著嘶嘶的漏風聲。

  「大……大人,那韓子立實在太過分了,弟兄們剛亮出逮捕令,還沒動手,他那府上的護衛就圍上來了。不由分說就動手,小的們拼死抵抗,可他們人多,實在打不過……」

  衙頭說著,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袖子已經撕了半截,露出胳膊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其他幾個衙役也跟著附和,有的捂著腰,有的撫著下巴,慘狀不一而足。

  宋維之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韓子立,簡直無法無天!」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碗跳了三跳,茶水濺了一桌。

  可罵歸罵,他心裡也清楚,韓府不是普通的府宅。

  主人是大禹南方的軍中大將,韓府府上養著的護衛、家丁,也都不是尋常人家能比的。

  這些護衛里,有好幾個是從邊軍退下來的老卒,手上沾過血的。

  說句心裡話,當京官是最難的。


  不比其他州府的父母官,可以自己拍板,自己斷案,自己調兵。

  在這京城裡,上頭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三品官遍地走,五品官不如狗。

  隨便一塊磚頭砸下來,都能砸到個有背景的,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

  一家府邸的後頭,就牽著七八條線,不知哪條能拉通,哪條能絆倒人。

  衙頭見宋維之沉著臉不說話,試探著問:「大、大人,這韓子立……還抓不抓?要不,讓巡檢司出手吧。咱們這幫人,真不是韓府那些護衛的對手。您也看到了,弟兄們這傷……」

  他說著,又「嘶」地吸了口氣,碰了碰自己鬆動的門牙。

  宋維之斜了他一眼。

  若是讓巡檢司出手,那便是承認順天府衙沒本事,連個人都拿不住。

  傳出去,他這順天府尹的臉,還往哪擱?

  往後這京城的官場,誰還把他宋維之當回事?

  更何況,他清楚柳含煙跟寧默的關係。

  昨晚柳含煙進了寧默的房間,一夜沒有出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換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即便寧默有傷在身,不至於做什麼出格的事,但這並不妨礙柳含煙跟寧默之間的親近。

  一個從湘南來的女子,能跟寧默這般親密,那便是寧默的人了。

  他宋維之今天若是在韓子立面前退了這一步,日後還怎麼在寧默跟前站直了說話?

  「抓,怎麼不抓?」

  宋維之沉聲道,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拒捕抗法,毆打公差,罪加一等!本官倒要看看,他韓子立還能翻了天去?」

  話音未落,寧默從門外走了進來。

  「宋大人,出什麼事了?」

  宋維之見是寧默,愣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說這小子昨晚不是才敷了藥嗎?

  這會兒就能下地行走自如了?

  「寧默,你的傷……好得這麼快?」

  「皮外傷,加上藥膏好。」

  寧默說得輕巧,笑了笑,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幫鼻青臉腫的衙役,微微皺眉,又看向宋維之,「宋大人方才在說韓子立?」

  宋維之點了點頭,把衙頭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越說越氣,胸膛起伏不定。

  寧默聽完,冷笑一聲:「這韓子立,膽子不小。拒捕抗法,毆打公差,單這一條,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宋維之深以為然,當即道:「所以,寧公子放心,本官這就親自帶隊,即刻出發,非把那韓子立拿回來不可!」

  寧默抱拳,正色道:「宋大人秉公處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柳夫人的案子,全仰仗大人了。」

  宋維之連忙擺手:「這還需要說?本官身為順天府尹,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當執法如山。韓子立仗著家世為非作歹,本官若是不管,這京城的天,豈不是要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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