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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獻唱

2026-09-23 18:26:30 作者: 只是大蝦米

  「女團?」

  蘇晚凝歪著頭,看到了寧默寫的字,指尖還繞著方才系好的衣帶,眉心微蹙,一臉不解,「你剛才不是說招些丫鬟侍女麼,怎地轉眼就成什么女團了?」

  寧默擱下筆,轉過身來,靠坐在案邊,雙手抱臂,笑得意味深長:「尋常侍女丫鬟,端茶倒水,迎來送往,哪家酒樓沒有?若咱們也只做到這個份上,月桂坊跟外頭那些館子,又有什麼區別?」

  蘇晚凝沒說話,但目光已經認真起來。

  寧默繼續道:「其實……我要的是一支獨一無二的團隊。她們不是丫鬟,不是歌姬,更不是花瓶。她們是月桂坊的門面,是品牌,是讓整個京城乃至大禹都津津樂道的存在。」

  他頓了頓,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你想想,若有朝一日,人們提到月桂坊,第一反應不在是國酒,而是『月桂坊的女子,個個非凡』,那是什麼光景?」

  蘇晚凝聽得心頭微動,卻仍保持著幾分矜持:「所以這個女團,便是你設想中的……招牌?」

  「是招牌之一!」

  寧默微微一笑,話鋒忽然一轉,「蘇姑娘,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答我。」

  蘇晚凝抬眼:「你問。」

  「你想不想成為大禹最知名的琴師?」

  蘇晚凝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不偏不倚,正好刺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當然想。

  她自幼學琴,天不亮就起床練指法,寒冬臘月指尖凍得皸裂也沒落下過一日。

  旁人都說蘇家女兒命好,生得貌美,又通音律,日後必定嫁入高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命苦的……所以她真正想的,從來不是嫁人。

  自從成了清倌人,那時候她想的讓天下人聽她彈琴。

  不是為博誰一笑,不是為取悅誰家公子,而是讓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昂的文人雅士、王公貴族,都安安靜靜坐下來,聽她把一支曲子彈完,然後真心實意地說一句:蘇晚凝的琴,當真了得。、而不是沖著她的姿色來的。

  她想過把詩詞改成曲子。

  那些長短句里藏著的意境,若能用琴聲鋪開,再用歌喉托起,該是何等絕妙的光景?

  可惜,攬月閣的客人只想聽些纏綿小調,沒人關心什麼詩詞意境。

  

  她改過幾支曲子,彈給那些人聽,換來的只是輕佻的誇讚和醉酒後的胡言亂語。

  她想要的是曲藝之道上的建樹,像讀書人渴望金榜題名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這個時代的頂端。

  這個念頭,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可此刻,寧默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問了出來,像在問她要喝什麼茶一樣隨意。

  蘇晚凝胸口起伏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別過臉去,過了幾息,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寧默聽出了其中壓抑著的分量。

  「只要這個女團計劃成功,你就是大禹最知名的琴師。」寧默一字一句道,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蘇晚凝猛地轉過頭來,美眸頓時泛著光。

  「你莫不是哄我?」

  寧默笑著搖頭:「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蘇晚凝盯著他看了片刻,咬了下唇,終是重重點頭:「好!我信你。你說怎麼選人,我就怎麼選。你放心,我認識不少好姑娘,論才情姿色,都不會差。可有一條……」

  她頓了頓,正色道:「你答應過我的,第一個用香水,詩詞要給我先看,還有……」

  她眼波流轉,聲音低了下來:「等我進了你府里,你得天天陪我練琴。」

  寧默啞然失笑:「這些我記著呢,你倒是一樣都不肯少。」

  蘇晚凝輕哼一聲:「那是自然。」

  氣氛正融洽,寧默忽然話鋒一轉:「說到練琴……我還沒正兒八經聽你唱過歌呢。你彈了這麼多曲子,嗓子如何,我竟心裡沒數。」

  蘇晚凝微怔,隨即抿嘴一笑,帶著幾分小小的挑釁:「怎麼,寧大坊主怕我唱得不好,砸了你這女團的招牌?」

  寧默攤了攤手:「空口無憑,要聽聽才知。」


  「嗯哼~」

  蘇晚凝嬌嗔地瞪了眼寧默,但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便開始起了調。

  她唱的是前幾日自己改的一支小令,詞意婉轉,曲調輕柔。

  才一開口,寧默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來。

  好嗓子。

  她的聲音清而不薄,柔而不媚,氣息極穩,轉音處自然流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靈性。

  不像後世那些經過流水線訓練的歌手,她唱歌時沒有刻意的技巧,反而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韻味。

  這首詞他記得,是湘南某位老詩人寫的,平平無奇,可經她一唱,竟憑空多出三四分意趣。

  一曲終了,寧默由衷地拍了幾下手,贊道:「果然天賦異稟。」

  蘇晚凝得了誇獎,眉眼都舒展開來,但嘴上卻還端著:「這還只是隨便唱唱,比不得你寫詩的本事。」

  寧默笑了笑:「那你現在總該相信,我是真心想做這件事了。你的嗓子,若不讓人聽見,才是暴殄天物。」

  他說著,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又補了一句:「既然你曲子熟,我給你寫首歌詞,你邊彈邊唱如何?」

  蘇晚凝眼睛倏地亮了,像點燃了兩盞小燈籠:「歌詞?你親自寫?」

  「怎麼,不想要?」寧默故意逗她。

  蘇晚凝連忙點頭,身子下意識前傾,又覺得自己太急切了些,忙坐直了:「自然是想要的,就看你寫得出什麼來。」

  寧默揚了揚下巴,朝書案旁那方硯台努了努嘴:「那還不來紅袖添香?」

  蘇晚凝起身,剛要邁步,兩條腿卻是一軟,差點跌坐回去。

  她扶住榻沿,才沒讓自己失態,可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羞恥的是,腿根間一片酸軟,走路時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都怪這人。

  方才在書案上折騰得那麼凶,一點都不知道憐惜人。

  寧默也反應了過來,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語氣難得地訕訕:「那個……是我不好,下次……輕些。」

  蘇晚凝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七分羞三分怒,偏生沒多少殺傷力,反倒撩得人心頭一熱。

  她強撐著站起來,緩了緩,才走到書案旁,拿起墨錠替他研墨。

  纖纖素手,握著烏黑的墨錠,在青石硯里緩緩打轉。

  墨香一點點散開,跟她身上殘留的淡香混在一起,氤氳成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寧默提筆,略微沉吟,便開始落字。

  蘇晚凝起初還低著頭認真磨墨,可幾行字寫下來,她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字句吸引過去。

  「鐫刻好,每道眉間心上,畫間透過思量……」

  她輕聲哼了起來,聲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語。

  寧默沒有停,繼續往下寫。

  「沾染了,墨色淌,千家文,都泛黃,夜靜謐,窗紗微微亮……」

  蘇晚凝的指尖停在硯台邊緣,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歌詞寫到這裡,她心裡已有驚濤駭浪掀起來。

  這詞……這韻……

  她顧不上什麼研墨了,身子微微側過去,目光死死追著寧默的筆尖,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寧默筆走龍蛇,一氣呵成,最後一句落定,將筆擱下,笑著吹了吹紙上的墨跡:「你先看看。」

  蘇晚凝沒等他的話說完,已經將紙捧了起來。

  她一字一句地看,越看越心驚。

  「她眷戀,梨花淚,靜畫紅妝等誰歸,空留伊人徐徐憔悴……」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嘴唇翕動著,卻沒發出聲音。

  這詞放在大禹的任何一本詩集裡,都是頂尖的,更不要說譜上曲了。

  她突然閉上了嘴巴。

  因為她清楚這首詞的分量。

  若今夜傳出去,京城的樂坊都要瘋,攬月閣的曲師都要失業,滿城的詩詞會裡,將再也沒人能忽視「月桂坊」這三個字。

  「怎麼不繼續了?」寧默靠在椅背上,含笑看她。


  蘇晚凝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不知不覺已經哼出了聲,而唱到高潮處,竟被震撼得生生止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順著方才的調子,繼續唱了下去。

  「那捲簾梨花淚……」

  「梨花香,纏著衣角掠過……」

  「誰在門外,一曲相思,把黃昏唱老……」

  她的聲音在書房裡迴蕩,時而低回,時而揚起,像從遠處青瓦白牆間飄來的風,帶著人間煙火味,又裹著說不盡的離愁別緒。

  寧默靜靜地聽著,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陷了進去。

  真美。

  此刻的蘇晚凝,已經完全進入了一種近乎忘我的狀態。

  剛才身體的不適盡數拋在腦後,她抱起古箏,指尖在弦上一按,竟是即興開始配合歌詞彈奏。

  琴聲起,歌聲合。

  寧默靠在椅背上,只覺得此景只應天上有。

  唱了三遍,蘇晚凝猛地站起身來,眼中像燃著一簇火,直勾勾盯著寧默:「我要去唱。」

  寧默一愣,沒料到她激動成這個樣子。

  「我是說,我現在就要去唱!在大廳里唱!讓所有人都聽到!」蘇晚凝呼吸急促,胸脯起伏,眼瞳里映著跳動的燭光,像有千言萬語要奔涌而出。

  寧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這一唱,怕是半個京城的文人雅士,今晚都要睡不著覺了。」

  蘇晚凝咬著唇,眼睛亮得嚇人:「我管他們睡不睡得著,我就要唱!」

  寧默站起身來,做了個「請」的手勢:「行,那就去。」

  說著,他隨手拎了件外衫披上,推門而出。

  蘇晚凝抱著古箏,緊跟在他身後,腳步雖然還透著幾分虛浮,可那臉上的神采,比任何時候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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